03/08/2026
【為甚麼好醫生難求?】
大家有沒有看過梁朝偉在《流氓俠醫》扮演的劉文醫生? 還記得《妙手仁心》的程至美醫生嗎?
隨着社會進步,市民不單要求「叻醫生」,還要仁德兼備的「好醫生」。醫學院沒有教如何「做個好醫生」嗎?我絕不同意。只是栽培「好醫生」不能紙上談兵,更要「聽其言、觀其行」,所謂「以生命影響生命」。可是現今講求 KPI(關鍵績效指標)及短期回報的世代,好醫生似乎是電影和電視的童話角色吧。
還記得有一年,一批海外專家來港評核本地兩所醫學院的教育水準。我發覺他們的重點都放在一些可以量化的教育成效上,例如更有效地傳授知識與技能、如何善用科技等等。當我向他們強調「生命教育」的重要性,那些海外專家卻以奇異的目光回望我,彷彿我仍然活在石器時代!想要得到専家認同,便要仿效他們的思維。
當畢業生走入職場後,便要學習在大型企業管理文化下如何生存及自保、怎樣才會受賞識及有效爭取更多資源。可惜,「做個好醫生」並不是鍊成絶世神功的必修心法。為甚麼?舉個例子,專科診所A比專科診所B更有效縮短輪候時間,値得嘉許!但如何證明診所B比診所A有更多用心花時間的好醫生?如何量度它的效益?現今制度傾向回報容易量化的目標,「醫德」這種難以打分的東西,不易找到立足之地。
在公營醫療,我們經常埋怨工作壓力大,所以沒有空間成為病人眼中的好醫生。真的嗎?我也見證過不少醫生,縱使只有三分鐘,仍然竭力讓病人感受到他們的關懷與親切,這種堅持叫「毋忘初心」。我們不會行神蹟,往往不能令病情逆轉。但讓病人覺得好受一點,正是醫學教育打從第一天強調的核心價值。可惜,不少醫生卻逐漸被歲月消磨意志,不知不覺便成了一式一樣的人型機械人、大機器裏面的一顆小螺絲。
進入私營市場後,要面對的卻是一種在求學年代從未學過,亦與公營思維截然不同的挑戰。幸好在我認識的私家醫生中,他們雖不是「星球人」或「月球人」,但他們總是把病人利益凌駕於個人利益之上。這是良心,是堅持。他們名氣不算響,診所也不太旺。社會對待這些好醫生有如那些「叫好不叫座」的電影般。為什麼?
說到底,做個好醫生,是個人的價值觀,有時候甚至是「眾人皆醉我獨醒」。價值觀這東西,課室裏教得了知識,卻教不了取捨。行醫多年,每個醫生都會面對無數個不起眼的時刻:多聽病人說一句,還是快點叫下一位進來?是用良心還是用保單衡量醫治方案?這些時刻,沒有打分、沒有評核,只憑自己的信念及堅持。
好醫生難求,不是因為香港缺乏優秀的醫科生,而是在歲月消磨與現實考驗之下,仍然守得住那份初心的人,從來都是少數。但正因為少數,所以珍貴。
吾生有杏(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