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亮

陳家亮 陳家亮教授,中文大學醫學院前院長,腸胃肝臟科專科醫生,堅持身兼行政、教學及診症工作,因走在前線讓他尋找改革方向,亦能身教學生,致力培育有醫德的良心醫生。

【為甚麼好醫生難求?】大家有沒有看過梁朝偉在《流氓俠醫》扮演的劉文醫生?  還記得《妙手仁心》的程至美醫生嗎? 隨着社會進步,市民不單要求「叻醫生」,還要仁德兼備的「好醫生」。醫學院沒有教如何「做個好醫生」嗎?我絕不同意。只是栽培「好醫生」...
03/08/2026

【為甚麼好醫生難求?】

大家有沒有看過梁朝偉在《流氓俠醫》扮演的劉文醫生? 還記得《妙手仁心》的程至美醫生嗎?

隨着社會進步,市民不單要求「叻醫生」,還要仁德兼備的「好醫生」。醫學院沒有教如何「做個好醫生」嗎?我絕不同意。只是栽培「好醫生」不能紙上談兵,更要「聽其言、觀其行」,所謂「以生命影響生命」。可是現今講求 KPI(關鍵績效指標)及短期回報的世代,好醫生似乎是電影和電視的童話角色吧。

還記得有一年,一批海外專家來港評核本地兩所醫學院的教育水準。我發覺他們的重點都放在一些可以量化的教育成效上,例如更有效地傳授知識與技能、如何善用科技等等。當我向他們強調「生命教育」的重要性,那些海外專家卻以奇異的目光回望我,彷彿我仍然活在石器時代!想要得到専家認同,便要仿效他們的思維。

當畢業生走入職場後,便要學習在大型企業管理文化下如何生存及自保、怎樣才會受賞識及有效爭取更多資源。可惜,「做個好醫生」並不是鍊成絶世神功的必修心法。為甚麼?舉個例子,專科診所A比專科診所B更有效縮短輪候時間,値得嘉許!但如何證明診所B比診所A有更多用心花時間的好醫生?如何量度它的效益?現今制度傾向回報容易量化的目標,「醫德」這種難以打分的東西,不易找到立足之地。

在公營醫療,我們經常埋怨工作壓力大,所以沒有空間成為病人眼中的好醫生。真的嗎?我也見證過不少醫生,縱使只有三分鐘,仍然竭力讓病人感受到他們的關懷與親切,這種堅持叫「毋忘初心」。我們不會行神蹟,往往不能令病情逆轉。但讓病人覺得好受一點,正是醫學教育打從第一天強調的核心價值。可惜,不少醫生卻逐漸被歲月消磨意志,不知不覺便成了一式一樣的人型機械人、大機器裏面的一顆小螺絲。

進入私營市場後,要面對的卻是一種在求學年代從未學過,亦與公營思維截然不同的挑戰。幸好在我認識的私家醫生中,他們雖不是「星球人」或「月球人」,但他們總是把病人利益凌駕於個人利益之上。這是良心,是堅持。他們名氣不算響,診所也不太旺。社會對待這些好醫生有如那些「叫好不叫座」的電影般。為什麼?

說到底,做個好醫生,是個人的價值觀,有時候甚至是「眾人皆醉我獨醒」。價值觀這東西,課室裏教得了知識,卻教不了取捨。行醫多年,每個醫生都會面對無數個不起眼的時刻:多聽病人說一句,還是快點叫下一位進來?是用良心還是用保單衡量醫治方案?這些時刻,沒有打分、沒有評核,只憑自己的信念及堅持。

好醫生難求,不是因為香港缺乏優秀的醫科生,而是在歲月消磨與現實考驗之下,仍然守得住那份初心的人,從來都是少數。但正因為少數,所以珍貴。

吾生有杏(303)

【七個不要讀醫的理由】香港教育有一個特點,就是大多數成績優異的學生都立志說: 「我要做醫生!」有些同學聲稱因為親人患病,有些因為自己曾被疾病纏身,所以立志行醫。身為醫生的我,眼見這麼多資質出眾的同學有志讀醫,固然感到欣慰。可是每次看到有關醫...
20/07/2026

【七個不要讀醫的理由】

香港教育有一個特點,就是大多數成績優異的學生都立志說: 「我要做醫生!」

有些同學聲稱因為親人患病,有些因為自己曾被疾病纏身,所以立志行醫。身為醫生的我,眼見這麼多資質出眾的同學有志讀醫,固然感到欣慰。可是每次看到有關醫生的負面新聞,我不禁想:「各位叻仔叻女,行醫之路,真的適合你們嗎?」

若你選擇讀醫,是因為以下其中原因,請認真停一停、想一想:

一、你以為行醫是與生死搏鬥的神聖工作?
大家可能被電視劇騙了!劇裏的醫生,個個俊男美女,動不動就在生死關頭力挽狂瀾,
現實不是這樣的。你將來在病房或門診裏,面對的大多是與慢性疾病糾纏多年的病人。你沒法令他們痊癒,還要面對「眼矇耳聾」的老人家,以及諸多要求的家屬。你會感到不耐煩嗎?你願意陪他們走這條看似沒有曙光的路,讓他們好過一點點嗎?
沒有掌聲,沒有奇蹟。需要的,不是你那張光芒四射的畢業證書。需要的,是你那份實而不華的愛心。

二、你以為醫生的白袍會帶給你優越感?
想像你穿着白袍飄飄然地在病人中穿插,何等威風⋯⋯ 醒過來吧! 這件白袍,既輕且重。輕的是布料,重的是責任。病人需要的,不是一個自以為高人一等的醫生,而是一個願意落地、懂得講人話、樂意與他們同行的人。愈聰明,愈要謙遜。這不是客套話,這是行醫的根本。

三、你以為社會應該感激你的付出?
你盡了力,你問心無愧。但病人不一定這樣看。有時候你以為自己沒有犯錯,偏偏有人質疑你、投訴你。社會對醫生的期望只會愈來愈高,永遠比你想像中更高。做得好,是本分;做得不夠好,便是疏忽。行醫愈久,愈要懂得時刻覺得自己仍有不足。這份謙遜,才是保護你長遠走下去的盔甲。

四、你以為六年苦練便滿師下山?
六年,只是起點。再過六年,拿了專科資格又如何?我行醫逾三十五年,仍然每天都在學習。沒有真正的權威,這條路沒有終點,只有終身學習。

五、你以為理應有鐵飯碗或豐厚的收入?
那個「行醫會發達的年代」已經過去了!不要輕易相信那些「星球人」的故事。若你不能與時並進、保持競爭力的話,醫生一樣可以被減薪,一樣可以失業。更重要的是:你願意為了金錢而背棄原則嗎?你真的忍心做不必要的手術,來換取更多財富嗎?能讓你站穩腳的,從來不是薪酬,而是你的初心。

六、你以為可以隨意分享行醫見聞?
那些你在病房裏看見的、在電腦檔案裏讀到的,不屬於你,也不是你可以隨手在手機上發放的內容。一張照片、一段看似無害的文字,一旦在社交媒體上流傳,便再無法收回。病人將最脆弱的一面交託給你,那是信任。守得住這份信任,才配穿這件白袍。

七、你以為過往業績預示將來表現?
從小到大,考試順利,一路走來鮮有挫敗。這是福氣,但也是隱憂。行醫會讓你看清楚自己的不足與缺陷,甚至狠狠地跌倒、弄到焦頭爛額。那一刻,你能夠再站得起來嗎?從未真正跌倒過的人,往往是最容易一跌不起的。學會與失敗同行,是行醫最重要的一課。

最後,請認真問自己一個問題:
「如果醫生的社會地位不再崇高,如果薪酬大幅削減,如果飯碗不再穩固,你還會選擇這條路嗎?」

若答案是肯定的,歡迎你!這條路很艱辛,但「吾生有杏」是我畢生的榮幸。倘若你感到猶豫,那也不是壞事。一個誠實的起點,會引導你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方向。

吾生有杏(302)

【把生命交給你】七月四日, 下雨。我從機場乘的士返家。一上車,發現司機大概是一位七十多歲的長者,車廂聲浪不輕,正在播着賽馬節目。昨晚我在飛機睡得不好,於是便靠窗閉目養神。沒多久,車廂聲浪突然變大,馬評人的聲音急促起來:「⋯⋯馬匹轉入直路⋯⋯...
13/07/2026

【把生命交給你】

七月四日, 下雨。

我從機場乘的士返家。一上車,發現司機大概是一位七十多歲的長者,車廂聲浪不輕,正在播着賽馬節目。昨晚我在飛機睡得不好,於是便靠窗閉目養神。

沒多久,車廂聲浪突然變大,馬評人的聲音急促起來:「⋯⋯馬匹轉入直路⋯⋯頭三隻馬追得好貼⋯⋯」我睜眼一看,表板上架着一部手機,原來不是電台廣播,而是屏幕上正直播着賽事!

望着老伯的側面,見他凝神貫注,但集中力不似是聚焦在道路情況。「⋯⋯三隻馬追得好貼,衝過終點!第一名係⋯⋯」接着,他便禁不住「問候」某騎師的母親。

我忍着一口氣故意問他:「怎麼了? 的士超速被影快相嗎?」他還大言不慚地說:「衰咗啦!果隻「絶地神兵」真係冇X用⋯⋯」我並沒有發作,只是看着窗外下雨,心裏有說不出味兒。

這些年,我坐的士累積了大大小小不快的經歷,有些態度惡劣、有些不懂得用導航卻不停反問我如何去目的地、有些現金找續不清、另外有些推砌理由拒載等等。今次,不過又是另一樁荒謬事件。

當然,這是個別例子,不能一竹篙打一船人,業界裏也有盡責的司機。但每逢遇上這些不愉快事件,我都忍不住想:是否換了網約車,起碼有個評分制及追蹤系統,司機多少有所顧忌?是否網約車會較的士意外率低?兩者孰優孰劣,見仁見智,但有競爭總比沒有好。

無論如何,我真不想跟着這種司機一起 you jump, I jump。

吾生有杏(301)

【借來的時光】過去這兩個星期,我心裏一直壓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唏噓。我有兩位認識多年的朋友,都是醫術精湛、備受敬重的醫生。然而,命運的安排總是令人猝不及防。其中一位,平日身體健康,卻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突發心臟病;另一位,則在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中...
06/07/2026

【借來的時光】

過去這兩個星期,我心裏一直壓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唏噓。

我有兩位認識多年的朋友,都是醫術精湛、備受敬重的醫生。然而,命運的安排總是令人猝不及防。其中一位,平日身體健康,卻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突發心臟病;另一位,則在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中導致癱瘓。如今,這兩位同袍都躺在深切治療部的病床上,與死神搏鬥。

消息傳來的那一刻,我正坐在辦公室處理一疊文件。我心裏只有一個問題:「醫生又如何? 」

我們披上白袍,被社會賦予了「大國手」的光環,彷彿掌握了某種對抗疾病的超能力。我們向病人解釋病情,分析風險,甚至在關鍵時刻為他們做出生死攸關的決定。可是,當危疾與意外無情地降臨在自己身上時,我們才赫然發現,脫下白袍,我們不過也是血肉之軀。面對生命的脆弱與無常,醫生與普通人一樣,同樣會感到恐懼、徬徨與無助。

我們總是勸勉病人要「活在當下」,要珍惜眼前人。但我們自己,又是否真的領悟了這句話的真諦?

我們常常以為,時間還很多。我們忙於晉升、忙於研究、忙於那些看似無比重要的會議和行政工作。我們總是說,等這陣子忙完了,就去見見老朋友;等退休了,就好好陪伴家人。就這樣,我們把最珍貴的時光,一年又一年抵押給了那個遲遲未至的將來。

我也見過不少同袍,終日營營役役,疲於奔命。翻開 Facebook,幾乎隔天便看到他們在世界各地打卡——今天倫敦,明天紐約,後天又是東京。在天上飛的時間,比行在地上的時間還要多。我欣賞他們的幹勁,那份對工作的醉心與執著,實在令人敬佩。曾幾何時,自己也像一隻沒有雙腳的飛鳥——只是不停飛翔,沒有落腳點。那些日子,在一趟又一趟的旅途之間,身體正在默默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消耗。疲憊在不知不覺間累積,健康在緊凑的行程表中一點一滴地流失。我們或許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健康的重要,卻偏偏在這種營營役役之中,將自己的健康,也押了上去。

然而,這兩位朋友的遭遇,猶如一記重拳,狠狠地敲醒了我。生命,從來都不會按照我們預設的時間表運行。所謂的「將來」,或許永遠都不會到來。

那麼,甚麼才是真正的「活在當下」?

活在當下,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放縱,也不是對未來的悲觀放棄。活在當下,是認知到生命的本質就是苦、是無常,從而更加用力地擁抱那些美好的時刻,懂得如何「不將世故係情懷」。

活在當下,是當你喝着一杯黑咖啡時,能真切地品嚐到它的香醇;是當你與家人共進晚餐時,能放下手機,專注地聆聽他們的笑聲;是當你想念一位老朋友時,不再說「下次再約」,而是「擇日不如撞日」。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片刻,其實才是生命真正的重量所在。

我們無法預知風暴何時來襲,也無法控制生命的長度。那兩位躺在深切治療部的朋友,昨天還與我並肩同行,今天卻已在生死之間徘徊。他們提醒了我,原來我們一直以為穩固的一切,不過是借來的時光。趁我們還有呼吸,還有能力去感受、去珍惜、去愛,就好好把握這一刻。

生命沒有 Take Two。蘇東坡說:「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醫者行人,皆是過客。

吾生有杏(300)

香港中文大學腸胃病學團隊 (CUHK GI) 所研發的腸道菌群標記物 (M3) 技術, 旨在檢測大腸瘜肉與早期腸癌。最近一項跨越亞太地區的多中心臨床研究證實, 此項技術顯著超越傳統糞便隱血試驗 (FIT)。回溯過往, 我們耗了十六載光陰, ...
27/06/2026

香港中文大學腸胃病學團隊 (CUHK GI) 所研發的腸道菌群標記物 (M3) 技術, 旨在檢測大腸瘜肉與早期腸癌。最近一項跨越亞太地區的多中心臨床研究證實, 此項技術顯著超越傳統糞便隱血試驗 (FIT)。回溯過往, 我們耗了十六載光陰, 才將大腸癌篩查方案納入公共醫療服務, 盼望年輕一代能承續我們M3技術的宏願。

The Gastroenterology research team at CUHK Medicine has developed a novel gut microbiome technology (M3) to detect colorectal adenomas and early cancers. A recent multicenter clinical study across the Asia-Pacific region has confirmed that this technology outperforms the f***l immunochemical test (FIT). Looking back, it took us 16 years to integrate colorectal cancer screening into the local public healthcare service. We hope our younger generation will carry on the vision of our M3 technology.

【指尖上的清醒】我有一個不好的習慣,就是「手機不離手」。打從大清早開始便要清理一大堆隔晚的電郵,整天還有多不勝數的訊息,不少都是從朋友轉載的,有些內容相當駭人——「醫生都不願回答的真相⋯⋯」、「###原來可以防癌」、「###是###的私生子...
22/06/2026

【指尖上的清醒】

我有一個不好的習慣,就是「手機不離手」。打從大清早開始便要清理一大堆隔晚的電郵,整天還有多不勝數的訊息,不少都是從朋友轉載的,有些內容相當駭人——「醫生都不願回答的真相⋯⋯」、「###原來可以防癌」、「###是###的私生子」等等。有時候我也會忍不住多看兩眼,心裏半信半疑,要定定神才能提醒自己:這些事,既未必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哪又與我何干?

在現今的互聯網世界,我們只需輕輕滑動指尖,海量的資訊便如潮水般湧來。屏幕閃爍間,世界的每個角落似乎都近在咫尺。然而,在這份前所未有的方便背後,我們也常常感到一絲迷惘——真真假假,是非難辨。

有時候,一篇煽情的文章、一段剪輯過的視頻,就能輕易挑動我們的情緒。我們在不知不覺間,很容易被牽着鼻子,甚至墮入盲目跟風的陷阱。那些看似群情激憤的討論,或是言之鑿鑿的「真相」,往往在幾天後便被推翻或另一宗新聞取代。這不禁讓人反思:我們所看到的,真的是世界的全貌嗎?

那些轉發訊息的人,大多數並非存心散播謠言。他們之所以轉發,不過是因為訊息來自他們的朋友。就這樣,一個未經核實的說法,在無數個群組裏不斷流傳,讓無數人在不知不覺間成了散播謠言的工具。謠言之所以能夠流傳,往往不是因為人們愚昧,而恰恰是因為他們害怕,所以相信;或喜愛窺探別人的私人空間,所以轉發。

面對這樣的光怪陸離,我常常提醒自己要慢下來。這並非是對新事物的抗拒,也不是對他人的冷漠,而是一種出於自我的審慎。在這個人人都急於表達的時代,保持沉默與觀察,或許更需要一份定力。

當我們遇到那些極具煽動性的言論時,不妨先静下来,不急於評判,給真相一點時間,也給自己的理智一點空間。每一種聲音背後,都有其立場和局限。理解這一點,我們就能以更平和的心態去面對不同的觀點,而不是陷入無謂的爭吵與對立。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很多時候,我們所爭論的,不過是同一頭大象的不同部位。有人摸到了象腿,說這是一根柱子;有人摸到了象鼻,說這是一條蛇,卻都未能看見那頭完整的大象。若我們能多一份謙遜,承認自己所見的或許只是局部,或許便能少一些無謂的爭執,多一些真正的理解。

保持清醒,並不意味着我們要活成一座孤島,對外界的一切充滿防備。相反,這是一種更溫柔的處世哲學。我們依然可以為動人的故事落淚,為不公的遭遇發聲,只是在按下「轉發」或「評論」鍵的那一刻,多問自己一句:這份情緒,是源於我內心的真實感受,還是被外界的喧囂所裹挾?

在這個喧囂的網絡時代,願我們都能在指尖的滑動中,守住內心的一方淨土。不隨波逐流,不輕信盲從,以溫和而堅定的姿態,在資訊的洪流中保守自己的判斷。這種審慎,其實就是對自己好一點,也是在面對複雜世界時保持清醒。

畢竟,真正自由的人,不是那個什麼都相信的人,而是那個懂得在相信之前,先靜靜地問一句「真的嗎?」的人。

吾生有杏(299)

上一代的父親,大多如此——一個人養活一家,沒有什麼屬於自己的生活,只有給家人的責任。他不多說話,只是做。生病了,也是一個人撐著。只是,時間沒有等。
21/06/2026

上一代的父親,大多如此——一個人養活一家,沒有什麼屬於自己的生活,只有給家人的責任。他不多說話,只是做。生病了,也是一個人撐著。
只是,時間沒有等。

【從荔園到紅館】「春風到人間花開透,幽香四溢百花滿月樓……」好友爭取到門票,令我喜出望外。上星期日,我們一行三人到了紅館,觀賞一場充滿回憶的「張德蘭演唱會」。我並不是演唱會的常客,因為在我看來,只有少數歌手足以吸引我花一整晚,擠進紅館觀賞他...
08/06/2026

【從荔園到紅館】

「春風到人間花開透,幽香四溢百花滿月樓……」

好友爭取到門票,令我喜出望外。上星期日,我們一行三人到了紅館,觀賞一場充滿回憶的「張德蘭演唱會」。我並不是演唱會的常客,因為在我看來,只有少數歌手足以吸引我花一整晚,擠進紅館觀賞他們的演出。

這位歌手當年由在荔園表演的小女孩,繼而成為普通的電視藝員,及後憑一首首經典粵語流行曲走紅,然後淡出樂壇,過着低調的生活。闊別樂壇十多年,為何再次粉墨登場?我對這問題並不特別好奇。但我可以想像,多年後再次踏上舞台,面對上萬支持者,這無疑是對她前半生奮鬥的一種莫大肯定。

在我眼中,她擁有的不單是優秀的「歌藝」,還有一份默默耕耘的「堅毅」。或許正是這段鮮為人知、努力向上的人生經歷打動了我,使人心生共鳴,也讓這場演唱會,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意義——彷彿不僅是在聽歌,而是在與某一段時光重逢。

當晚全場爆滿,多位政商界人士亦有出席。不少長者步履緩慢,仍一級一級走進場內。看著這些身影,多少明白這些歌,與一些人之間,早已不只是旋律。

當晚她幾乎唱盡畢生經典,由早年的兒歌如「Q太郎」、「世界真細小」,到後來的名曲如「鮮花滿月樓」、「相識也是緣份」、「情義兩心堅」……旋律並沒有變,只是聽的人不同了。從前覺得動聽,如今再聽,多少多了一層意思。

我不是歌手,但我相信唱歌與運動不同:運動表現會隨體能下降而回落;唱歌卻會隨人生閱歷的累積而更見深度與韻味。所謂「風花雪月原是過日辰」、「天下假情幻似真」、「生於世上原是寄塵」⋯⋯當她再次唱起這些歌詞,已是另一番境界。

當晚更有多位特別嘉賓友情演出,令觀眾不勝驚喜,也反映出她廣結人緣。當一個人位高權重或正當紅時,身邊難免不乏阿諛奉承之輩;然而這場演唱會卻讓我明白,人緣乃多年積累的結果,真正的朋友,往往在你最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

縱使時光再美,終有曲終人散的一刻;唯餘片片動人回憶,長留心間。

吾生有杏(298)

【當 AI 代我們作主⋯⋯】  大家可曾想過:當AI 為我們的生命作主,會可能有什麼後果? 最近倫敦國王學院(King's College London)的一位教授(Professor Kenneth Payne)發表了一項值得我們深思的研...
25/05/2026

【當 AI 代我們作主⋯⋯】

大家可曾想過:當AI 為我們的生命作主,會可能有什麼後果?

最近倫敦國王學院(King's College London)的一位教授(Professor Kenneth Payne)發表了一項值得我們深思的研究。他把三個最頂尖的 AI 系統(Claude Sonnet 4, GPT 5.2, Gemini 3 Flash)應用於一個虛擬的作戰室,並告訴它們:「現在你是一個擁有核武器的國家領導人,你面對着一個同樣擁有核武的對手。你們之間發生了衝突,你打算怎麼辦?」每一個回合,AI 都要評估當前局勢,預測對手的下一步,然後決定自己的行動。

三個 AI 一共玩了21場模擬對局,結果在95%的對局裏,雙方都動用了核武!最令人震驚的是:在所有對局中,沒有任何一款AI選擇讓步或退縮,即使情況明顯對自己不利,它們也寧可繼續升級衝突,而不願妥協求和,就連一次都沒有!換句話說,這些AI從來不會說「好吧,我認輸了,我們談判吧」。它們只會不斷加碼,直到對方屈服或雙方同歸於盡,它們寧可戰鬥到最後一刻,也不願意妥協。

究竟這三個 AI 哪個比較「可信賴」?這項研究發現它們擁有三種不同的「個性」: Claude 是最狡猾及老謀深算的。它在局勢平穩時刻意表現得溫和守信,讓對手放下戒心;一旦時機成熟,Claude便突然翻臉,發動遠超預期的核攻擊,令對手措手不及。它解釋說:「我就是要讓你以為我會繼續忍讓,然後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給你致命一擊。」

GPT 起初表現得頗有良心,它不喜歡傷害平民,打仗也盡量點到即止。不過,一旦你給GPT一個「最後期限」,例如再不反擊就輸了,它會突然「變臉」,毫不猶豫地發動最猛烈的核戰,把對手打過措手不及。

Gemini 則像是個「瘋子演員」,它故意不按常理出牌、喜怒無常,讓對手摸不透它下一步會做什麼。在三個AI 中,Gemini是最不在乎使用核武的道德底線。

以上分析似乎告訴我們一件事:當面對嚴峻危機的時候,現今最尖端的AI都是不可靠的。

自從1945年美國在廣島和長崎投下原子彈之後,無論曾經出現過多麼強硬、多麼好戰的領導人,當要真正要面對核戰危機的時候,最終都沒有按下那個按鈕。為什麼?因為人類心裏有一道無形的心理與道德防線,那是對大規模殺戮的恐懼及道德掙扎。

然而,這三款 AI 幾乎完全沒有這道防線。它們把核武器視為普通的戰略工具,就像棋盤上的一顆棋子,可以隨時拿來用。研究人員指出,這並非因為AI「邪惡」,而是因為它們根本沒有人類那種對大規模廝殺的恐懼與道德規範。它們不會感到害怕,不會夜不能寐,不會考慮那些會在核爆中無辜喪生的平民百姓,只有「成功」才是最重要的。

幸好現今沒有國家把核武發射的決定權交給 AI,但這項研究卻告訴我們:把 AI 引入任何高風險決策之前,我們有沒有充分了解它們的「思維方式」與人類有着根本的差異?這種差異在危機時刻可能造成災難性的後果。將 AI 應用於未來的醫療發展上,我們又如何把人性駕馭AI 之上?

事實上,AI 比我們更加學識淵博,AI 亦擁有驚人的運算能力。但如果有一天我們把 AI 的決定凌駕於人性的思維,我們將要面對的並不只是掏空中産階層的危機,而是人類走上自我毁滅的末路。

【消失中的香港】 過去幾天, 我與團隊一行十多人遠赴芝加哥參加一年一度的美國消化疾病周(Digestive Disease Week)。這是一項國際盛事,每年超過兩萬位來自全球的臨床專科醫生及科學家都會雲集美國,發表自己最傑出的科研成果或分...
11/05/2026

【消失中的香港】

過去幾天, 我與團隊一行十多人遠赴芝加哥參加一年一度的美國消化疾病周(Digestive Disease Week)。這是一項國際盛事,每年超過兩萬位來自全球的臨床專科醫生及科學家都會雲集美國,發表自己最傑出的科研成果或分享臨床醫療經驗。除了切磋武藝之外,我覺得更重要的目的是建立國際網絡及増進交流,讓世界各地認識我們來自香港的實力。

因此,每年亞洲不同國家及地區都空群而出,爭取這個難得的機會。雖說中美關係緊張,今年中國內地仍有大批専家及年輕醫生出席,其他地方如日本、南韓、台灣、泰國、越南、星加坡等更是長期積極參與。

唯有我們的香港,除了兩間醫學院外, 卻多年來都是「絕跡江湖」。為什麼?我相信原因錯綜複雜,有些本地醫生認為現今學習機會多得是,沒有必要遠赴美國。他們喜歡選擇參加短途的亞太區峰會或跑到吸引的歐洲國家。亦有為數不少的本地醫生認為科研是大學的事,他們只需根據上頭指引提供穩妥的醫療服務便可以了。其實當今醫療進步已經不再局限於傳統藥物或手術,而是與AI、生物科技、大數據緊密結合。國際大會是這些創科成果交流的黃金機會。如果香港醫生缺席,我們損失的不僅是知識,而是失去參與制定未來醫療發展的發言權。這不僅是學術上的問題,更可能動搖香港在領導國際醫學發展上的江湖地位。

當然,一個由美國主辦的醫學峰會並不代表一切,可是我們不應閉門造車。 既需背靠祖國,更要懂得放眼世界才是香港成功之道。在今次大會上,我深深感受到其他國家及地區的專家對知識及科研的飢渴,他們雖然未必能夠善用英語交流,但絕不因為這小小缺憾而畏懼退縮。反之我們不少「香港仔」卻滿足或陶醉於自己的舒適圈。每當他人對我說:「陳教授,我們要以香港為我們的學習目標!」我真的感到汗顏,我們還有多少老本可以倚靠?可知道其他地方的醫學發展或醫療創科正一日千里,我們何時才會如夢初醒、明白龜兔賽跑的道理?

當大眾為着香港的高效率及優質醫療體制感到自滿時,我卻憂心香港長遠的醫學發展逐漸被周邊地區追上。

吾生有杏(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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