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9/2026
花8年才接下德川慶喜家,58歲山岸美喜第一件事卻是讓它走向終點:6000件史料、300坪墓地都不再留給下一代
2025年10月24日,山岸美喜終於成為德川慶喜家第5代祭祀繼承人。
她花了整整8年,才讓親族接受一個「不姓德川、還是女性」的人接下這個位置。可真正坐上當主之位後,她要做的第一件大事,竟然不是延續家名,而是完成叔父留下的願望——讓德川慶喜家在自己手上好好結束。
這個決定之所以震撼,是因為她接下的並不是一個普通姓氏。
1867年,德川慶喜以江戶幕府第15代將軍身分「大政奉還」,把政權交還朝廷。到了1902年,明治天皇授予慶喜公爵爵位,德川慶喜家才正式從德川宗家分出,成為獨立家系;之後由慶喜的七男慶久、孫子慶光,再傳到曾孫慶朝。
所以如今要走向終點的,並不是整個德川家族,而是存在124年的「德川慶喜家」這一支。
偏偏最後負責替它關門的人,人生原本離「德川當主」四個字非常遠。
山岸美喜1968年出生,是德川慶喜的玄孫,外祖父正是第3代當主德川慶光。她婚後姓山岸,長年住在名古屋,過去形容自己只是喜歡古典音樂、打高爾夫的普通主婦,甚至坦言以前對歷史沒有太大興趣。
真正改變她人生的,是叔父德川慶朝。
慶朝是德川慶喜家第4代當主,也是攝影家。晚年生病期間,山岸美喜曾長時間陪伴、照料他;叔姪兩人的關係非常親近,慶朝也早已認定,這個家到了自己這一代,不應再把龐大的墓地、史料與祭祀責任繼續丟給下一代。
2017年9月25日,67歲的德川慶朝離世。
他留下的不是一句「一定要把德川家傳下去」,而是完全相反的託付。他曾對姪女說:「美喜ちゃん、あとはよろしくね。」接下來,就交給美喜了。
問題是,被叔父選中,並不代表她就能順利接班。
祭祀繼承不同於一般財產繼承,不是遺囑寫了名字,就能把祖先墓地與祭祀權直接交過去。更何況山岸美喜既不是男性,也不姓德川,她後來回憶,當時親戚幾乎都反對她接下第5代的位置。
最難堪的一幕甚至發生在叔父葬禮上。
明明是慶朝親自指定的人,她當時卻連「喪主」都不能名正言順使用,只能以「葬儀負責人」身分處理後事。後來她找律師、與家族一次次協調,足足過了8年,直到2025年10月,親族才終於在協議書上簽字。
至於外界常提到的霞會館與德川一族交流組織「葵交會」,情況也比一句「被排擠」複雜。
兩個團體長期都有以男性為主的會員制度,因此她本來就無法承接叔父的會員身分。山岸美喜自己也曾表示,她並不認為這些團體刻意針對她;真正困難的,是一個延續百年的舊制度,突然要面對一位女性、而且不同姓的祭祀繼承人。
而她辛苦8年爭取到這個位置,竟然只是為了有資格把它結束。
因為叔父真正留下來的「家產」,並沒有外界想像中的埋藏金或享用不完的財富,反而是兩個愈拖愈重的責任。
第一個,是大約6000件德川慶喜家歷代保存下來的史料。
裡面有明治天皇寫給慶喜的書信、德川慶喜親筆書法、照片、油畫與其他幕末至明治時期資料。這些東西長年由千葉縣松戶市的戶定歷史館代為保管,所有權卻仍屬德川慶喜家;慶朝原本也希望最後捐給該館,但館方後來考量規模與管理能力,沒有接下整批收藏。
山岸美喜只好重新找地方。
她向不同博物館詢問,有些碰壁、有些無法承擔如此龐大的數量,最後才與東京國立博物館談出方向。目前這批約6000件史料,正朝無償捐贈給東京國立博物館的方式進行整理與交接。
第二個責任,比6000件文物更難處理。
那就是德川慶喜本人長眠的墓。
墓地位在東京谷中靈園,規模約300坪、接近990平方公尺,除了德川慶喜與正室美賀子,也長眠著德川慶喜家其他成員。墓所本身又是東京都指定史跡,不是後人想拆就能拆、想搬就能搬。
山岸美喜住在名古屋,卻得負責東京這片巨大墓所的維護。
光是老舊圍牆需要整修,估價就約3,000萬日圓,以目前匯率換算接近新台幣594萬元;還沒算樹木修剪、清掃,以及往後不知道還要持續多少年的維護成本。對一個私人家庭而言,祖先留下來的榮耀到了這一步,也變成非常實際的帳單。
更麻煩的是,這塊墓地本身的土地其實屬於寬永寺,慶喜家擁有的是墓碑、遺骨與祭祀相關權利,因此不是單純把土地捐掉就能結束。
山岸美喜從2021年起陸續向上野東照宮求助。對方供奉的祭神正好包括德川家康、德川吉宗與德川慶喜,這幾年也已協助墓地清掃與植栽維護;目前她正與東京都、寬永寺等相關單位協調,希望最後把祭祀承繼權交給上野東照宮。
當上野東照宮表示,願意協助承擔管理時,山岸美喜曾說自己當場掉下眼淚。
因為她困了太久。
叔父過世後的8年,她一方面被問「為什麼偏偏是妳」,另一方面又必須替6000件文物找家、替300坪祖墳找下一個守墓人。外人看到的是「末代將軍後裔」,她真正面對的卻是一份沒有人接手就會永遠壓在下一代身上的責任。
這也是她為什麼沒有把「絕家」理解成背叛祖先。
恰恰相反,她認為,與其讓下一代因為德川這個名字,被迫繼續負擔龐大費用與祭祀責任,不如趁自己還有能力,把應該保存的東西放到真正有能力保存的地方。
她甚至替自己的工作取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名字:
「現代的大政奉還。」
159年前,德川慶喜把幕府掌握了兩百多年的政權交了出去。
159年後,他的玄孫準備把原本屬於一個家族的墓所與6000件歷史資料,也從私人手中交到公共機構。
山岸美喜花了8年,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有資格把「德川」兩個字繼續傳下去。
反而是為了取得一個更難的位置——成為最後那個有責任把門關好的人。
等6000件史料進入博物館,墓地不再由某一個子孫獨自扛著,1902年成立的德川慶喜家,也將逐步完成它最後的家族工作。
到那一天,德川慶喜家的名字或許不再需要一代一代由私人承擔。
但慶喜留下的字畫、照片、墓地與那些跨越幕末、明治直到今天的故事,反而可能比一個姓氏,留得更久。
有些家族的傳承,是努力把名字傳給下一代;山岸美喜選擇的傳承,卻是在自己這一代,把歷史完整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