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徵與心靈-陳宏儒諮商心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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諮商心理師。就業服務乙級技術士。高雄三民。
專長:榮格心理學、兒童/成人沙遊治療、原生家庭與依附議題、焦躁鬱等情緒困擾、生涯諮商、夢工作、同志肯定諮商、親職諮詢、ADHD、敘事治療。
翻譯:《移情心理學》合譯:《兒童心理創傷後的遊戲治療》《布偶遊戲治療》(陳信昭醫師主譯)
講座、工作坊、合作邀約:[email protected]
諮商預約:文心診所(LINE:wenxinclinic)、心蘊心理諮商所(LINE:)、欣語心理諮商所(LINE:​ )

▌改變拖延的第一個思考「我知道報告應該趕快寫。」「我知道那封信早就該回了。」「我知道該去處理帳單、整理房間、開始運動。」「我都知道,但我就是沒有做。」我們通常很容易把這種狀況解釋成:我是不是太懶?自制力太差?時間管理有問題?就是缺乏意志力吧...
02/09/2026

▌改變拖延的第一個思考

「我知道報告應該趕快寫。」
「我知道那封信早就該回了。」
「我知道該去處理帳單、整理房間、開始運動。」
「我都知道,但我就是沒有做。」
我們通常很容易把這種狀況解釋成:
我是不是太懶?
自制力太差?
時間管理有問題?
就是缺乏意志力吧?
但最近出版的一本拖延研究專書,提供了一個比較不一樣的理解。

▌《拖延:辨識、理解與減少》
2026 年 8 月,Springer 出版了《拖延:辨識、理解與減少》(Prokrastination: Erkennen, Verstehen, Reduzieren),由德國心理學者 Katrin B. Klingsieck 與 Markus Koppenborg 編輯。
這不是一本教你「早上五點起床、列好待辦清單」的效率工具書,而是整理當代心理學對拖延研究的專業著作。
而其中一個我覺得很值得一般人知道的觀點是:
拖延,有時候不是時間管理出了問題,而是情緒調節正在發生。
例如,你有一份重要的報告要寫。
一想到它,也許你感覺到的不是單純「麻煩」,而是:
「我不知道自己寫得夠不夠好。」
「如果做不好怎麼辦?」
「事情好多,我根本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我已經落後這麼多了,現在開始更顯得自己很糟。」
這時候,拿起手機滑一下、整理桌子、看一集影片,甚至突然覺得廚房真的非常需要打掃,奇妙地都會讓人舒服一點。
所以拖延其實不是「毫無功能」。
它是有效的。
只是它解決的是現在這十分鐘的痛苦,而不是明天要面對的問題。
拖延研究者 Fuschia Sirois 與 Timothy Pychyl 很早就用「短期心情修復」(short-term mood repair)描述這種現象:
當一件任務帶來令人不舒服的情緒時,我們可能優先處理「現在不要這麼難受」,至於後果,就交給未來的自己。
於是形成一個很熟悉的循環:
任務 → 焦慮/挫折/羞愧 → 逃開任務 → 暫時舒服 → 時間壓力增加 → 更焦慮、更羞愧 → 更想逃。
這就開始與「懶惰」很不一樣了。
如果借用 ACT(接納與承諾治療)的語言來說,有些拖延其實很像一種經驗逃避(experiential avoidance)。
我們逃避的未必是「寫報告」這件事情。
我們真正不想碰到的,可能是:
寫報告時浮現的無力感;
開始求職時冒出的害怕被拒絕;
整理財務時不得不承認的焦慮;
打開論文時那個「我是不是能力不夠」的聲音。
因此,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就出現了:
下一次你拖延時,也許可以先不要問:「我為什麼這麼懶?」
可以換成問:
「如果我現在真的開始做,我會感覺到什麼?」
有時候,答案會比時間管理更接近問題的核心。

▌拖延可能也有情境或社會因素
這本書另外一個特別的地方,是它沒有把拖延全部歸咎於個人。
書中甚至有完整章節討論拖延的「情境與社會因素」,也談所謂環境層級的預防。
換句話說:
不是所有拖延都應該問:
「這個人為什麼不能更自律?」
有時候還需要問:
「這個環境是不是讓人特別容易拖延?」
例如,一個沒有明確期限、沒有中間回饋、任務龐大而模糊、又必須獨自完成的工作,本來就比有清楚步驟、有人一起工作、有階段性回饋的任務更容易被延後。
編者 Markus Koppenborg 自己的研究就曾探討團體工作能否降低學生的拖延。
所以我們看到的「一個人一直拖」,有時其實是:
人格 × 動機 × 情緒 × 任務 × 環境
共同形成的結果。

▌逃避很丟臉,但有時滿管用的
日劇《月薪嬌妻》的日文原名 「逃げるは恥だが役に立つ」,直譯就是「逃跑雖然可恥,但很有用」。
有時候延後是合理安排。
我今天精神不好,所以決定明早再寫文章;
我知道下午資訊會更完整,因此延後決策;
我刻意把不重要的工作排到下週。
這些可能只是策略性的延後。
這本書甚至專門以一章討論:如何區分較輕微的延宕與「病理性拖延」。
這個區分很重要。
否則我們很容易進入另一種現代人的焦慮:
只要今天沒有很有效率,就開始診斷自己有問題。
其實人不是專案管理軟體。
偶爾不想做事,非常正常。

▌可以諮商的是長期反覆的拖延
真正值得注意的,反而是:
某種拖延是否已經長期反覆出現?
它是不是讓工作、學習、關係或生活受到明顯影響?
每次拖延之後,我是否進入強烈的自責、羞愧,再拖得更嚴重?
以及最重要的:
我到底在逃避什麼?

從心理治療的角度,我還會再多想一步。
有些人的拖延背後是焦慮。
有些是完美主義:
「如果不能做好,我寧可不要開始。」
有些是羞愧:
「只要開始,我就必須面對自己也許沒有想像中厲害。」
有些是無力:
「反正做了也不會改變什麼。」
甚至有些人的拖延,可能和「被要求」本身有關。
當一個人的生命長期充滿「你應該」、「你必須」、「你最好趕快」,不行動有時會變成一種很奇怪、但又可以理解的抵抗:
至少這件事情什麼時候做,還是我決定。

所以,如果你長期受到拖延困擾,也許第一步未必是再下載一套時間管理 App。
你可以先觀察:
我最容易拖延的是哪些事情?
每次準備開始之前,我身上會出現什麼感覺?
我拖延之後,短暫得到了什麼?
而這個模式,又讓我長期付出了什麼代價?
如果拖延已經反覆影響你的工作、學業、生活,或者每一次拖延最後都變成強烈的焦慮、自責與羞愧,那麼它其實很值得帶進心理諮商裡討論。
為什麼要與心理師討論呢?
因為很多感受是我們自己說不清楚,無法完整表達的。
甚至我們會逃避去看見。
如果上面這些問題你無法很清楚地寫下來,
那或許有一個安全的空間慢慢去探索會對於改變這過程有幫助。

就像哈利波特故事裡在鏡子前面對自己的恐懼,
當你認真的去把讓你不適的事物看清楚,
或許他們也沒那麼不好受。

▌當諸神成為疾病:草間彌生、榮格與症狀中的靈魂1929年,草間彌生出生於日本長野縣松本市。她後來成為世界最具辨識度的當代藝術家之一:圓點、無限網、南瓜、鏡屋,幾乎只要看到其中任何一種元素,人們便能立刻想到她。但那些如今成為她藝術標誌的圖像,...
28/08/2026

▌當諸神成為疾病:草間彌生、榮格與症狀中的靈魂

1929年,草間彌生出生於日本長野縣松本市。她後來成為世界最具辨識度的當代藝術家之一:圓點、無限網、南瓜、鏡屋,幾乎只要看到其中任何一種元素,人們便能立刻想到她。

但那些如今成為她藝術標誌的圖像,最初並不是藝術風格。

而是令她恐懼的經驗。

草間彌生說,自己大約十歲開始經歷大量視覺與聽覺幻覺。花朵會對她說話,圓點與網狀圖案不斷繁殖。她曾描述同一種圖樣逐漸覆蓋「天花板、窗戶與牆壁」,最後蔓延到整個房間、自己的身體,甚至整個宇宙。

在另一個她反覆談起的童年經驗裡,她置身於一片花海,無數花朵開始與她說話;花朵的頭如同無窮無盡的圓點,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而她自己也彷彿逐漸消失在其中。後來,她把這種個體邊界消失、自己被無限吞沒的經驗稱為 self-obliteration——自我消融。

這並不是一種令人舒服的神祕體驗。

草間曾形容幻覺中的大量影像突然躍入眼中,使她感到目眩、驚愕;她也長期受到恐懼與強迫性經驗困擾。

但她很早便開始做一件事情:

把它們畫下來。

圓點進入紙張,網進入畫布。1950年代末前往美國後,她開始創作巨大的《Infinity Nets》;接著,恐懼與強迫性的重複進入軟雕塑、家具、人體、鏡子與整個空間。

她自己對這件事說得非常直接:

> 「我把困擾我的幻覺與強迫性影像,轉譯成雕塑與繪畫。」

她甚至曾如此描述自己的藝術:

> 「我是一個強迫性的藝術家。」

她並沒有先擺脫那些影像,然後才開始成為藝術家。

那些影像本身,就是她藝術開始的地方。

---

▌如果我們只把它叫作「症狀」,遺失了什麼?

Roger Brooke在《Jung and Phenomenology》中談到一個很特殊的問題。

他認為,榮格很清楚地意識到:心理學的興起,本身具有一種歷史意義。

西方在啟蒙運動之後,理性主義、物質主義、自然科學與科技逐漸成為理解真實最有權威的方式。Nietzsche則用一句著名的話描述這個文明轉折:

「上帝已死。」

這裡的上帝之死,不只是人們不再相信基督教。

它還意味著我們所居住的世界發生了改變。

雷電成為大氣放電,身體成為生理機制,疾病成為病理過程,宇宙成為物質、能量與自然定律所組成的巨大系統。

我們因此比過去更能解釋世界。

但世界也逐漸失去了神祕、象徵與神聖性。

Heidegger將這個時代描述成「諸神逃遁」之後的貧乏時代。Brooke認為,Jung的心理學正是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中出現;Jung甚至認為,一個人如果沒有重新取得某種對生命的「religious outlook」,很難稱得上真正得到療癒。

這裡的「宗教」,不是叫個案去信教。

它指向的是另一件事情:

人的生命是否仍然存在某些不能被ego完全控制、不能只以因果機制解釋,卻對我們具有深刻意義的經驗?

Jung有一句非常著名的話:

「諸神已經成為疾病。Zeus不再統治Olympus,而是在solar plexus裡作祟。」

這句話並不是說精神疾病其實是神靈附身。

而是說,現代化並沒有讓人類那些強烈、神祕、令人敬畏而又無法控制的經驗消失。

死亡還在。

瘋狂還在。

愛與失落還在。

夢、恐懼、慾望、無限與虛無還在。

只是那些過去可能透過神話、宗教與儀式得到表達的經驗,在一個「諸神已死」的世界裡,逐漸換了一套名字。

有時候,它們叫做「症狀」。

---

那朵花正在跟她說話

如果一個十歲女孩今天走進精神科診間,告訴我們:

「花正在跟我說話。」

現代精神醫學有能力為這件事情找到一個名字。

這非常重要。

但Jung會提醒我們:當我們正確地把它命名為hallucination之後,我們可能同時遺失了另一個問題:

那朵花究竟對她說了什麼?

不是因為花真的具有語言能力,而是因為「花正在對我說話」與「我產生 auditory hallucination」雖然可以描述同一件事情,卻不是同一個世界。

前者是一個活著的世界。

後者是一個被解釋的世界。

而草間彌生真正特殊的地方是:她沒有讓自己的經驗永遠只停留在後面那個世界。

她把那個會說話、會繁殖、會吞沒自己的世界做了出來。

---

Poiesis:她不是畫出幻覺,而是創造一個世界

Brooke用一個希臘字描述Jung心理學非常重要的特質:

* 。

它的原義是「to make」——製作、生成、使某種東西出現。

但poiesis不是:

「我的內心有一個東西,我把它投射到外面的畫布。」

因為這仍然預設了一個笛卡兒式的世界:psyche在裡面,world在外面。

Brooke認為,真正的poiesis發生在人與世界的遭遇之間。創作者改變材料,材料也改變創作者;人在觀看事物,事物也向人顯現。

草間彌生的一生幾乎可以成為這個概念的例子。

她害怕那些無止盡繁殖的形象,卻開始重複它們。

一個圓。

十個圓。

一千個圓。

一萬個圓。

她製作第一件大型軟雕塑《Accumulation No. 1》時,把一個普通扶手椅覆滿自己縫製的陽具狀突起。她說:

> 「我做了又做,不停地做,直到把自己埋進這個過程。我稱它為obliteration。」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轉折。

原本令她恐懼的是無法控制的重複。

她的藝術卻也是重複。

原本令人恐懼的是self-obliteration。

她創作的方法卻主動進入obliteration。

所以她並不是簡單地「克服症狀」。

她改變了自己與症狀的關係。

她甚至曾說,自己把圓點放進宇宙之中,藉此面對精神疾病並「創造自己」;面對性的恐懼,她也反覆製作陽具狀軟雕塑,試圖透過大量重複與具體形式與恐懼相處。

被圓點吞沒,與創造一個充滿圓點的世界,看起來非常相似,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存在位置。

---
後來,我們都走進了她的幻覺

這件事到了Infinity Mirror Room,變得更加清楚。

草間彌生把鏡子、燈光、空間與無限反射結合起來。

觀看者走進其中。

自己的身體開始被複製。

一個「我」變成幾十個、幾百個、無限個我。

最後,我只是無限光點中的其中一點。

這時發生了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草間彌生童年不得不承受的世界,成為全世界的人主動排隊走進去經驗的世界。

私人幻覺取得了顏料。

強迫取得了形式。

無限取得了空間。

而self-obliteration甚至成為一種可以與別人共享的經驗。

這已經不只是expression。

這是 world-making。

這就是poiesis。

---

▌ 世界重新有了靈魂

Brooke認為,Jung一生真正的文化與治療企圖,是讓現代人重新感受到:

「soul in the world of things」——事物世界中的靈魂。

這也是Jung所謂religious outlook最容易被誤解的地方。

神聖不是藏在現象「背後」。

我們也不需要看到草間彌生的圓,就立刻說:

「圓=mandala=Self。」

這種做法反而太快了。

James Hillman會提醒我們:

stay with the image。

先留在那個圓裡。

看它如何繁殖。

如何覆蓋。

如何使物體失去原本的邊界。

如何讓一個房間失去中心。

如何使觀看者自己的身體也逐漸融入無限。

這時候,所謂的宗教性並不是「圓點背後藏著一個神聖的archetype」。

而是:

這個經驗本身就可能具有numinous的性質。

ego不再是中心。

個體突然面對比自己更巨大的東西。

無限既令人恐懼,又令人著迷。

自己既可能消失,也可能感覺成為更巨大宇宙的一部分。MoMA整理她對圓點與self-obliteration的描述時,也特別指出,她透過把圓點放進繪畫、雕塑與衣服,感受到自己成為更大宇宙的一部分。

這就是 。

神聖不一定存在於這個世界之外。

它可能就在一個圓、一面鏡子、一個身體、一個症狀,以及我們與它相遇的方式裡。

這也正是為什麼Brooke強調:Jung所謂恢復religious outlook,並不是離開具體的肉身世界,到某個純精神的天堂尋找神聖;方向恰恰相反——是更深入我們正在遭遇的具體生命,包括我們的症狀。

---

▌如果今天坐在我們面前的是十歲的草間彌生

這也留給心理治療一個很困難的問題。

假設今天坐在我們面前的,不是已經名滿天下的草間彌生。

只是一個十歲女孩。

她說:

「花一直跟我說話。」

「牆上的圖案正在繁殖。」

「它們爬到我的身體上,我快要消失了。」

心理師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當然不是浪漫地告訴她:「這是你的靈魂正在說話。」

我們需要評估她的現實感、精神狀態、自傷風險、生活功能,需要時與精神醫療系統合作。

但完成這些事情之後,我們是否還願意留下來問:

「那些花是怎麼跟你說話的?」

「當圓點靠近你的時候,你的身體發生什麼事情?」

「你說自己快要消失,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你把它畫下來以後,有沒有什麼變得不一樣?」

這時心理師的位置發生了一個非常細微、卻重要的改變。

我可以知道你的症狀可能叫什麼。

但我不因此認為,我已經知道你正在經驗什麼。

這或許就是Jung所謂religious attitude在心理治療裡最具體的樣子。

不是心理師相信神。

而是心理師對眼前尚未理解的心理現象保留某種敬意與謙遜。

症狀需要被減輕。

但症狀也可以被聽見。

痛苦需要得到照顧。

但我們不必因為它已經得到診斷,就認為它剩下的唯一命運是被消除。

---

草間彌生曾說:

> 「我追求藝術,是為了修正從童年開始的障礙。」

她用的是 correct,而不是erase。

這個差別很值得玩味。

她沒有等到圓點消失才開始生活。

沒有等到self-obliteration消失才成為藝術家。

她把那些圓點畫下來、做出來、放大、重複,最後建造成一個可以讓其他人走進去的世界。

這並不表示精神疾病值得歌頌,也不表示痛苦必須被保存。

而是提醒我們:

療癒未必永遠意味著,把症狀從生命裡刪除。

有時候,心理治療更接近心理師與個案共同進行的一種 :

讓原本只能以症狀出現的東西逐漸取得語言;

讓沒有形狀的痛苦取得image;

讓無法理解的經驗進入故事;

讓一個原本只能被動承受的世界,逐漸成為可以觀看、回應,甚至重新居住的世界。

Jung說:

諸神已經成為疾病。

草間彌生的一生卻讓這句話有了一個非常奇異的後續:

諸神成為疾病之後,疾病又成為了藝術。

而心理治療真正值得保留的,也許正是這一點點不知道。

當一個人帶著他的焦慮、憂鬱、強迫、夢、幻覺與那些難以理解的經驗來到我們面前,我們當然可以知道它的名字。

但不要太快以為名字就是答案。

因為在那個已經被我們稱為「症狀」的地方,也許還存在一個尚未被理解的世界。

而心理師與個案要做的,有時不是急著離開那個世界。

而是一起待在那裡久一點。

直到那些原本只能以症狀說話的東西,終於找到另一種可以存在於世界上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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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本文由AI主筆,非本人撰寫。生成前,我與AI主要針對Roger Brooke的《榮格與現象學》進行討論,另提供郝柏瑋心理師針對草間彌生所撰寫之文章作為參照(見留言)。草間彌生相關素材由AI協助蒐集整理,我負責決定文章的主題、架構與論述方向,再由AI完成文章。

有一句很有名、經常被歸給榮格的話:「在你使無意識成為意識之前,它會引導你的人生,而你會稱之為命運。」Until you make the unconscious conscious, it will direct your life and...
27/08/2026

有一句很有名、經常被歸給榮格的話:

「在你使無意識成為意識之前,它會引導你的人生,而你會稱之為命運。」

Until you make the unconscious conscious, it will direct your life and you will call it fate.

我一直很喜歡這句話。

不過有趣的是,這句話雖然流傳得非常廣,目前卻找不到可靠的一手文獻,證明榮格真的曾經以這個完整句型說過它。它比較可能是後人將榮格的思想濃縮、改寫成了一句容易流傳的格言。

但榮格確實寫過一句非常接近,而且我覺得更有意思的話。

在《Aion》中,他寫道:

“When an inner situation is not made conscious, it happens outside, as fate.”

「當一個內在情境沒有被意識到,它便會在外在發生,成為命運。」

——C. G. Jung, Aion, CW 9ii, §126

我很喜歡這句話裡的 happens outside。

一個存在於「裡面」的東西,怎麼會跑到「外面」,最後成為我們所謂的命運?

內在的東西,如何成為外在的人生?

最近讀到 Nature Reviews Psychology 一篇談 (壓力生成)的文章,我突然覺得,當代心理學正在用另一套語言,處理一個與這個問題頗能對話的現象。

我們通常很熟悉這個方向:

生活壓力 → 心理困擾

失業讓人憂鬱,關係破裂讓人痛苦,經濟困難讓人焦慮。

但 Stress Generation 的研究把箭頭也指向另一個方向:

心理困擾與某些心理特徵,也可能增加一個人後來遭遇某些壓力事件的機率。

這並不是 2026 年才出現的新發現。

Stress Generation 已經有三十多年的研究累積。2023 年一篇統合分析整合 70 項研究、近四萬名參與者,發現包括憂鬱、反覆負向思考、不良的人際情緒調節等心理風險因素,確實能夠前瞻預測後來更多的 dependent stressful life events。

這個 dependent 很重要。

因為研究者會區分兩種壓力。

像天災、意外、親人死亡等事件,基本上不太受到當事人行為影響,可以視為比較 independent 的壓力。

但另外一些事件,例如人際衝突、工作問題、某些財務困境,雖然當然不是「一個人故意製造的」,發生的機率卻可能受到他的行為、人際互動與心理狀態影響。

而研究發現,心理風險因素對 dependent stress 的預測,通常比對 independent stress 更強。

所以這個研究領域累積的證據,不只是在說:

「遭遇比較多壓力的人,心理狀況比較差。」

它也支持另一個方向:

我們的心理狀態,可能透過某些歷程,參與了下一個生活環境的形成。

那麼,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正是 2026 年這篇 Nature Reviews Psychology Perspective 特別有意思的地方。

它不是一項突然「證明 Stress Generation 存在」的新實驗。

研究者做的事情反而是往下一層追問:

既然這個現象已經累積了相當多研究,那麼它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也就是試著把:

心理困擾 → 壓力事件

中間那個黑箱拆開。

例如,一個人在憂鬱或焦慮之中,可能變得更難調節情緒。

情緒調節困難之後,他可能開始逃避工作、拖延;工作表現逐漸下降,負面評價增加,最後甚至失去工作。

另一個人在不安時,可能非常需要伴侶協助自己調節情緒。不斷尋求確認、害怕被拋棄,爭執逐漸增加,最後關係真的走向破裂。

也有人會陷入反芻。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是不是我哪裡有問題?」
「接下來是不是會更糟?」

大量心理資源耗在反覆思考,真正處理現實問題的能力反而下降。帳單沒有處理、工作問題持續延宕,小問題最後累積成更大的生活危機。

於是,「內在如何成為外在」突然沒有那麼神祕了。

它中間可能經過的是:

內在心理狀態
→ 情緒與認知歷程
→ 行動與人際互動
→ 環境回應
→ 壓力事件

而新的壓力事件,又回過頭來影響原本的心理狀態。

於是形成循環。

這裡有一條非常重要的界線:

Stress Generation 不是在說:「你遭遇的不幸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研究談的是機率,不是責任。

世界有偶然,社會有結構,別人有自己的主體性。疾病、死亡、意外、天災,也不會因為一個人「心理不夠健康」就發生。

它真正指出的是:

有些人生事件是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但也有一些人生情境,我們同時身在其中,參與了它形成的過程。

這件事情,在心理治療裡其實很熟悉

如果熟悉心理治療,看到這裡可能會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因為 人際歷程理論 其實也一直在描述類似的循環。

一個深深相信「最後別人都會離開我」的人,可能特別敏感於關係中的距離。

他愈害怕失去,就愈需要確認;愈需要確認,對方愈感到壓力;對方愈退開,他愈焦慮、更用力抓住。

最後對方真的離開。

於是他得到了一個看似無可辯駁的證據:

「你看吧,我早就知道,沒有人會留下來。」

精神分析的 #投射性認同,則從另一個角度描述更深層的人際現象。

如果一個人深信「別人最後都會控制我」,他可能對別人的建議格外警戒、抗拒。

長期互動下來,一個原本沒有那麼想控制他的人,也可能逐漸感到挫折,最後真的開始說:

「算了,我替你決定。」

於是:

「你看,我就知道你想控制我。」

當然,Stress Generation、人際歷程、投射性認同與榮格的無意識理論,並不是同一套理論。

這篇研究更不是「現代科學終於證明榮格是對的」。

但我覺得,它們確實在不同的理論語言裡,碰觸到一個共同的問題:

人的內在世界,究竟如何參與了外在生活的形成?

榮格用的是 無意識、情結。

人際取向談的是期待、行為與關係回饋。

精神分析談投射與投射性認同。

Stress Generation 則試圖把其中一些歷程拆解成可以被觀察、測量與研究的心理機制。

性格真的決定命運嗎?

我們常說:

「性格決定命運。」

現在我反而覺得,「決定」兩個字說得太重了。

性格不會直接決定一個人會不會離婚、失業、成功或失敗。

但是,相對穩定的心理傾向,確實可能影響我們一次又一次如何感受、如何理解、如何行動,又如何與別人互動。

於是:

性格影響反應,
反應影響互動,
互動改變環境,
環境又回過頭來塑造我們。

如此反覆。

所謂「命運」,有一部分或許不是某個巨大力量突然替我們決定的。

它可能是一千個沒有被注意到的微小反應,朝著相似的方向累積之後,慢慢形成的一條路。

走得久了,我們甚至忘記:

它原本只是一條路。

我們開始說:

「我就是這樣。」

「別人都是這樣。」

「我的人生每次都這樣。」

最後變成:

「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

所以,為什麼心理治療如此重視覺察?

我覺得,這才是前面這麼多理論最後真正交會的地方。

在覺察以前,許多循環發生得太快:

內在 → 反應 → 外在 → 再次證明內在

我們通常只看見最後發生的事情。

「他果然離開我了。」

「老闆果然討厭我。」

「我果然又失敗了。」

「人果然不能相信。」

但如果我們開始能夠看見中間的歷程:

我現在感受到什麼?

我正在害怕什麼?

這個恐懼讓我做了什麼?

我的行動又正在邀請別人如何回應我?

原本密不透風的循環裡,就開始出現一個小小的空隙:

內在 → 覺察 → ? → 外在

我覺得,那個「?」就是心理治療非常重要的地方。

覺察不是「只要改變自己,就能控制命運」。

真正的覺察反而讓我們開始區分:

什麼是世界帶給我的?
什麼是別人的選擇?
而什麼,是我一次又一次帶進世界的東西?

前兩者,我未必能改變。

但最後一個,一旦開始被看見,我和它之間便不再只有一種關係。

所以,回頭再看榮格那句話,我在意的已經不只是「無意識會不會成為命運」。

我更在意的是:

在內在成為外在的那條路上,我們有沒有機會看見它正在發生?

因為——

覺察不一定能改變命運。

但如果有一部分我們稱為「命運」的東西,是在沒有覺察時反覆參與形成的,那麼覺察,就是命運開始出現岔路的地方。

#榮格 #無意識 #覺察 #心理治療 #人際歷程 #投射性認同

你知道端午節紀念的可能是個吃醋的男同志嗎?我忽然好奇為什麼要過端午節,歷史上的忠臣這麼多,為什麼會特別紀念屈原呢?查了一下,原來在屈原之前中國古代就有很多因應這個時節的習俗,而屈原的故事是用來包裝這些習俗的價值故事。除了習俗以外,另外一個值...
19/06/2026

你知道端午節紀念的可能是個吃醋的男同志嗎?

我忽然好奇為什麼要過端午節,歷史上的忠臣這麼多,為什麼會特別紀念屈原呢?

查了一下,原來在屈原之前中國古代就有很多因應這個時節的習俗,而屈原的故事是用來包裝這些習俗的價值故事。

除了習俗以外,另外一個值得一提的是,屈原也曾經被從他的作品解讀為有男性情慾的可能,AI是這樣解釋⋯

支持這個論點的學者,主要是從《離騷》的寫作手法(香草美人)以及戰國時代的宮廷風氣來做系統性的推論:

「香草美人」的隱喻
在《離騷》中,屈原大量以「美人」、「閨中女子」自居,並將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紉秋蘭以為佩」、「製芰荷以為衣」)。他對楚懷王那種既熱烈、又幽怨、充滿嫉妒與背叛的痛苦描寫,在聞一多看來,完全不像是單純的「君臣之義」,更像是失寵情人的怨歌。例如:

「怨靈修之浩蕩兮,終不察夫民心。眾女嫉余之蛾眉兮,謠諍謂余以善淫。」(怪我的君王高高在上太糊塗,不了解我的心。那些宮女嫉妒我長得美,背地裡造謠說我淫蕩。)

不過這樣的理解角度也只是其中之一,但想到原來我們的國定假日有一點可能性是在紀念一個失寵的男同志(當然他的選擇有很多脈絡因素),想起來也是挺有趣的。

最近正好有個同志的社會新聞,親密關係帶來的心理痛苦是很巨大的,帶給我們安全的依附對象,也可能是帶來依附創傷的人,但傷人傷己都不是好的做法,要吵就到諮商室吵吧。

以下是端午節AI的研究,如果有更正確正確的資訊歡迎再告訴我。


端午不是單一起源的節日,而是「仲夏避疫節+水祭/龍舟競渡+食粽祭祀+後來屈原敘事」多層疊合而成。
屈原不是端午的原始起點,而是後世最成功、最有道德敘事力的主角。

一、最早的底層:五月五日是危險的日子

農曆五月進入濕熱季節,蛇蟲、疫病、腐敗、瘴氣都變多。古人把五月視為「惡月」,五月五日尤其被看成需要避災、除毒、保命的節點。這可以解釋為什麼端午有艾草、菖蒲、香包、五色絲、藥浴、午時水等習俗。它們的核心不是紀念誰,而是防疫、驅邪、避毒、保身體平安。台灣文獻館也整理過「端午節俗早於屈原」的說法。

所以最早的端午,不像今天這麼喜慶,比較像一個「進入夏天前的集體防護儀式」。

二、南方水域文化:龍舟可能早於屈原敘事

龍舟競渡不一定一開始就是「划船去救屈原」。較穩的說法是:長江、江漢、吳越、百越等南方水域文化,本來就可能有祭水神、避水災、驅疫、祈求安全的舟船儀式。故宮「楚辭與龍舟」相關介紹也提到,龍舟競渡的來源可追溯到江漢地區避水患的水神祭儀。

聞一多的《端午考》則提出更強的推論:端午與古代吳越、百越族群的龍圖騰崇拜有關,龍舟、投食入水都可能原本屬於祭龍、祭水的儀式。不過這部分要標成「學術推論」,不能當成完全坐實的史實。

三、屈原是後來附著上去的主敘事

屈原投汨羅江是真正有歷史/文學傳統支撐的故事,但把「端午、粽子、龍舟、屈原」完整綁在一起,是較晚才定型的。

關鍵證據是:司馬遷《史記・屈原賈生列傳》寫屈原投江,但沒有把端午、粽子、龍舟與他連在一起。到南朝文獻,如《續齊諧記》《荊楚歲時記》,才明確出現屈原五月五日投江、楚人以竹筒米祭之、競渡救屈原等說法。

所以比較準確的說法是:

屈原不是端午的起源,而是端午後來的「人格化中心」。

原本分散的避疫、祭水、競渡、食粽習俗,因為屈原故事而被整合成一個容易傳承的文化劇本。

四、各地習俗其實保留不同來源

華人地區

吃粽子
今天多解釋為紀念屈原,但從民俗結構看,它也可能與夏季祭祀、投食水中、保存食物、時令食品有關。後世才把它解釋為「丟米給魚蝦,不讓牠們吃屈原」。

划龍舟
今日主流說法是救屈原;更古老的底層則可能是水祭、龍祭、競渡禳災。

掛艾草、菖蒲、戴香包、五色絲
這是最清楚的避疫除毒系統。艾草、菖蒲有強烈氣味,被視為可驅蟲、避邪、鎮宅。

立蛋、午時水
台灣特別常見。午時水、立蛋都和「五月五日正午陽氣最盛」的觀念有關,屬於民間歲時信仰。台中市政府近年端午活動也仍結合取午時水、立蛋等民俗。

日本

日本也有端午,但後來改成新曆 5 月 5 日,並與「兒童之日」結合。原本也有以菖蒲避病避災的成分;後來因為「菖蒲」發音近「尚武/勝負」,逐漸轉成男孩節、武家文化、祈願男孩成長的節日。常見習俗有掛鯉魚旗、擺武士盔甲、泡菖蒲湯、吃柏餅或日式粽子。

越南

越南端午叫 Tết Đoan Ngọ,也常被稱為「殺蟲節」。它不是以屈原為核心,也通常沒有龍舟。主要觀念是農曆五月五日清晨吃發酵糯米、酸水果等,用來「殺蟲」、除體內毒氣或寄生蟲,祈求夏季健康。這非常清楚地保留了端午「仲夏避疫、除毒」的古老底層。

韓國

韓國有 端午/Dano,其中江陵端午祭很有名,重點不是屈原,而是地方神祭、祈福、除厄、歌舞、巫俗與社群祭典。這也支持一個判斷:東亞各地的端午系統,不一定都以屈原為核心,而是各自把五月五日接到自己的地方信仰裡。

五、最精準的歷史說法

端午的原型,是古人面對仲夏疾病、毒蟲、水患與不可控自然力量時,發展出的保命儀式。後來南方水域文化中的競渡、祭水、祭龍習俗,與五月五日的避疫節令逐漸結合。再到漢魏六朝以後,屈原故事被附著其上,讓這個原本偏「避邪防疫」的節日,轉化為一個兼具忠臣、詩人、愛國、地方記憶與家族飲食的節日。

▌需要的不是鐵拳,是撐住非暴力權威的制度Netflix 韓劇《鐵拳教育》近期在教育圈引發不少討論。這部劇的設定很極端:當校園裡的秩序、尊重與界線逐漸崩壞,一個隸屬教育體系的「教權保護局」開始介入問題學校,用非常規、甚至接近以暴制暴的方式,處...
11/06/2026

▌需要的不是鐵拳,是撐住非暴力權威的制度

Netflix 韓劇《鐵拳教育》
近期在教育圈引發不少討論。

這部劇的設定很極端:當校園裡的秩序、尊重與界線逐漸崩壞,一個隸屬教育體系的「教權保護局」開始介入問題學校,用非常規、甚至接近以暴制暴的方式,處理霸凌、失控學生、恐龍家長,以及教育現場裡各種讓人無力的混亂。

它當然是戲劇,可是它之所以讓人有感,不只是因為劇情誇張,而是因為劇裡許多荒謬,在現實裡並不陌生。
霸凌、家長干預、老師被投訴、行政無力。

老師明明想管卻不敢管,
這些都不是只存在於影集裡。
台灣教育現場,也有自己的版本。

所以老師看到這部劇,感受可能很複雜。
不一定只是「爽」。

也可能是被懂:
原來教育現場的荒謬不是自己太脆弱。
也可能是委屈:
劇裡有人替老師撐腰,現實裡卻只能自己小心。
也可能是羨慕:
不是羨慕鐵拳,而是羨慕背後真的有人站著。
也可能是空虛:
在戲裡得到抒發,明天卻還是要回到同一間教室

▌人生不是什麼都能如己意
我想從心理學裡談的「父性功能」說起。
這裡說的父性功能,不是父權,也不是拳頭,更不是「爸爸比較兇」,而是一種幫孩子慢慢進入現實的心理功能。
孩子當然需要被照顧、被理解,也需要被接住。
可是孩子也需要慢慢知道:
你不是世界的中心,別人也有界線。
你的感受可以被理解,
但你的行為仍然需要承擔後果。
你可以被接住,
但不能因此傷害別人。
你可以生氣,
但不能把生氣變成攻擊。
精神分析會說,這和第三者、禁令、現實原則有關;榮格分析會說,這和分離、方向、法則、任務與進入世界有關。
但用最白話的方式說,
孩子不只需要被接住,也需要被帶回現實。
成熟的大人不是讓孩子害怕他,而是讓孩子慢慢把外在界線,內化成自己的責任感。

▌尊重人性與尊嚴,我們減少了負向父性
人類文明越來越重視人的尊嚴與權利。
隨著民主與心理學的發展,過去很多有害的親子互動、教育方式、管理方式,都不斷被提出檢討、修正,甚至禁止。

這當然是進步。
過去很多大人用來建立權威的方式,例如打罵、威脅、羞辱、壓制,開始被看見其中的傷害。
但問題是,當舊工具被拿掉,新工具卻沒有被教會,大人不會自動變成熟,而是很可能突然失去站住的位置。

我在做親職教育時,
常常聽見家長很困惑,
甚至有點生氣地問:
「那我不能管嗎?」
「難道要放著讓他爛掉嗎?」
「我不能打,那我要怎麼教?」

這些話有時候聽起來粗糙,甚至讓人不舒服。
可是我也常常在裡面聽見一個真實的困境:
對很多大人來說,
「不要打」聽起來幾乎就像「不要管」。
所以問題不是
「不能打,所以不能教」。

真正困難的是:我們拿掉了打罵,卻沒有建立一套足夠清楚、有效,也足夠被制度支持的非暴力權威。
不能打,不代表不能管。
不能羞辱,不代表不能要求。
不能暴力,不代表大人必須退場。

可是如果新的方法沒有被教會,新的權威沒有被制度撐住,很多大人就會卡在兩個極端之間:
不是爆炸,
就是放掉。

▌申訴制度逼得老師自保
我寫這篇文章,不是要恢復嚴厲、威權、羞辱的教育方式,也不是要主張回到體罰,更不是要回到以前那種「大人說了算」的年代。
學生權益很重要。
過去太多孩子在打罵、羞辱、威權式管教裡受傷,這件事不能被否認。
但另一個問題是,現在很多老師在管理之前,還得先想好怎麼自保。
學生在課堂上失控,老師不能不管。
可是老師一管,又要擔心會不會被錄音、截圖、斷章取義、投訴,甚至被放到網路上公審。
也要擔心學生回家跟家長抱怨,接著又開始面對申訴、調查、說明、舉證。

於是老師不再只是問:
「這個孩子現在需要什麼界線?」
而是先問:
「我怎麼做才不會讓自己出事?」
這就是防禦性教學。
這不是老師沒有愛,也不是老師不願意專業,而是當負責任的介入變成高風險行為,老師自然會開始保護自己。

雖然我說非暴力權威,
但我也不是要老師要再多上一場研習,
再多學一套理論,
再多背一個專業名詞。
很多老師已經太累了。
這幾年,很多社會問題最後都被學校化。
家庭功能不足,學校要承接。
兒少情緒困擾,學校要承接。
霸凌、網路衝突、親子失控、特殊需求、心理創傷,最後也常常變成學校要承接。
然後每次出了事情,
解法常常又變成:
老師要增能。
老師要研習。

孩子的逾矩,老師能管
但家長胡亂投訴消耗老師的心神目前無解

▌不是鐵拳,是制度撐住老師
《鐵拳教育》的鐵拳不是答案。
它只是讓我們看見:當正常的界線無法被制度穩定承擔,社會就會開始幻想非常手段。
那些非常手段看起來很快、很有力、很有效。
但如果我們開始覺得只有非常手段才有效,那不是鐵拳的勝利,而是非暴力權威的失敗。
真正的教育不能靠讓孩子害怕。
真正的教育,是讓孩子在被理解的同時,也學會責任;在被保護的同時,也學會界線;在被接住的同時,也知道自己不能任意傷害別人。
我們不需要回到會打人的大人。
但我們需要找回敢設界線的大人。
而現在,制度要撐住這樣的大人。
禁止大人打孩子這一步,我們已經知道要做了。
現在的問題是,當不當管教被放下之後,
而制度,能不能撐住那些積極管理的大人。

▌批評-華人父母愛的形式黃仁勳最近在一場演講裡,談到自己怎麼被亞洲父母養大。他半開玩笑地說,只要你是被亞洲父母養大的,你這輩子大概都需要看心理師。他說,亞洲父母永遠都在「幫你變更好」(improving you)。你做什麼,在他們眼裡都還不...
10/06/2026

▌批評-華人父母愛的形式

黃仁勳最近在一場演講裡,談到自己怎麼被亞洲父母養大。
他半開玩笑地說,只要你是被亞洲父母養大的,你這輩子大概都需要看心理師。

他說,亞洲父母永遠都在「幫你變更好」(improving you)。
你做什麼,在他們眼裡都還不夠好(nothing you do is good enough)。
所以你能回的,常常只有一句:「好啦,好啦。」
他也說,父母其實愛我們,希望我們發揮潛力。
只是他們表達愛的方式,就是批評你(criticize you)。
那像是在說:「我愛你,我希望你變得更好。
看起來你已經很努力了,但還是不夠好。」

後來他把這樣的經驗連到自己的管理方式。
他說,如果他在乎一個人,
就會給出非常具體、非常細緻、經過思考的修正意見
(very thoughtful, very detailed criticism)。
只說一句「做得好」(good job),簡單多了。

這段話很有趣,也很容易讓台灣人心裡震一下。
因為那不是單純的名人幽默。
那是一整代人很熟悉的家庭空氣。

▌華人父母的愛常長成「你還可以更好」

每次談愛,我常覺得我們需要去看這種愛怎麼展現
很多華人父母愛孩子,希望孩子過得好好。
只是那個愛,很容易長成一種「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期待。
他們希望孩子不要輸,希望孩子有出息,
希望孩子在社會裡站得穩,希望孩子比自己過得更好。
所以他們提醒、修正、建議、檢討、挑出不足。

從父母的角度看,那是愛。
可是從孩子的內在感受來說,那不一定只會被感覺成愛。
有時候,孩子收到的是:
我永遠不夠好。
我不能只是現在這個樣子。
我必須更努力、更懂事、更成功,才值得被看見。
這也是為什麼黃仁勳那句「你做什麼都不夠好」,
會讓很多人有感,也會讓很多人心裡有點酸。
因為我們太知道那種感覺了。

▌為什麼這樣的華人小孩需要心理治療?
如果一個孩子長期活在「被修正」裡,
他很容易把父母的聲音內化成自己的聲音。
長大以後,即使父母不在旁邊,心裡還是有一場內在檢討會。
事情做完了,先想哪裡不夠好。
別人稱讚了,心裡先懷疑是不是還能更好。
休息的時候,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鬆懈。
成功了,還是覺得下一次不能失敗。
久了以後,人會變得很會努力,卻不一定很會安心。
很會進步,卻不一定能感覺自己已經夠了。
很會接受批評,卻不一定知道自己其實也需要被肯定。

這就是為什麼心理治療會變得重要。
不是因為亞洲父母一定很糟。
也不是為了在心理治療裡審判父母。
而是很多人需要在治療裡慢慢分辨:
哪些聲音是父母的期待?
哪些是真正屬於自己的目標?
哪些批評真的有幫助?
哪些批評只是讓自己更羞愧?

心理治療有時候不是為了否定父母的愛,
而是為了讓一個人慢慢拿回自己的內在聲音。

▌批評是橋,還是牆?
黃仁勳說的 criticism,如果直接翻成「批評」,
台灣讀者很容易想到責罵、否定、挑剔、貶低,
甚至是「我都是為你好」包裝下的情緒壓力。
但他後面說的 very thoughtful, very detailed criticism,
其實比較接近「經過思考、具體而細緻的修正意見」。

這不是一句:「你怎麼這麼爛。」
而是:「我有認真看你做的事情,所以我能指出哪裡可以更好。」
這兩種東西差很多。

一種是羞辱。
一種是回饋。
一種是把人壓低。
一種是幫人看見方向。
一種是在宣洩父母或主管自己的焦慮。
一種是真的花心力理解對方正在做什麼,然後給出具體可用的修正。

所以問題不在於父母能不能給意見。
孩子當然需要回饋,人也需要修正。
完全沒有回饋的愛,有時候也可能變成放任。

真正的問題是:
這個批評到底是一面牆,還是一座橋?
如果批評只是反覆告訴孩子「你還不夠好」,它會變成一面牆。
孩子撞上去,只會感覺自己永遠不夠好。
但如果批評是具體的、細緻的、經過思考的,它就可能成為一座橋。
它幫助孩子知道外部世界的標準,
也幫助孩子看見自己下一步可以怎麼走。

▌成熟的父職,不只是標準,還要有橋
如果借用榮格分析師 Murray Stein 對父職的理解來看,
父職不只是提供和保護,也包含標準、橋接與放手。
標準,是讓孩子知道世界有規則、有責任、有現實。
橋接,是幫孩子從家庭走向外部世界。
放手,是父母願意慢慢放下掌控,讓孩子真的擁有自己的生命。

從這個角度來看,亞洲父母那種「你還可以更好」的聲音,
有時候確實帶著一種父職功能。

它在說:
世界不是只會接住你。
世界有標準。
你要長出能力。
你要能面對批評、競爭、修正與現實。

這不一定全是壞事。
孩子如果完全沒有遇過標準,長大後進入世界,也可能很辛苦。
可是,成熟的父職不應該只有標準。
成熟的父職還要搭橋。

如果父母只是反覆告訴孩子「你還不夠好」,
卻沒有讓孩子知道怎麼走、怎麼試、怎麼慢慢長出自己的能力,
個批評就很容易變成羞愧。

很多華人父母的困難,也許就在這裡。
他們有標準,卻不一定有橋。
他們有期待,卻不一定有方法。
他們有保護,卻不一定能放手。
他們真的希望孩子變好,但有時候沒有意識到,
孩子需要的不只是被修正,
也需要在被修正之後,仍然感覺自己是被愛的。

▌如果父母總是這樣,孩子可以怎麼辦?

第一,不急著否定父母的愛。
很多父母確實是愛孩子的,
只是他們不一定知道怎麼用孩子能接收的方式表達愛。

第二,也不必把所有傷害都合理化成「他們是為我好」。
愛可能是真的,傷也可能是真的。
一個人可以理解父母的時代與限制,但不需要因此否認自己的痛苦。

第三,可以開始練習分辨批評的品質。
有些批評有資訊,可以留下來用。
有些批評只是焦慮、控制、羞辱,
甚至是父母自己未完成的人生投射,那就不一定要全部收下。

第四,要慢慢把「我還可以更好」和「我現在不值得」分開。
一個人可以繼續成長,但不必靠討厭自己來成長。
可以修正自己,但不必把自己整個人判定為失敗。
也可以聽見父母的期待,
但不必把父母的期待當成自己唯一的人生方向。

▌好的回饋,應該讓人更清楚,而不是更討厭自己

黃仁勳的故事最值得談的,不是「亞洲父母這樣教小孩是對的」。
而是,有些人確實能把早年不斷被修正、被要求、被指出不足的經驗,轉化成一種能力:能承受回饋,能保持謙卑,能繼續學習。

可是我們也要補上一句:
不是每個人都會這樣長出來。
有些人長出了學習能力。
有些人長出了羞愧感。
有些人長出了成就。
有些人長出了永遠無法放鬆的內在檢討會。

所以,比起歌頌批評,我更想說的是:
好的回饋,應該幫助一個人變得更清楚,而不是更討厭自己。
成熟的父職,也不是一直告訴孩子「你還不夠好」。
而是讓孩子在知道自己還能更好的同時,不失去對自己的基本信任。

▌有一種痛,叫做上不到車的痛我在粉專上應該沒談過股市,不曉得週一想進場的朋友都買到了嗎?本來期待它跌深一點,某些標的卻又很快彈回去。撿到的朋友鬆一口氣,沒撿到的呢?心裡可能默默冒出一種很微妙的酸痛:「天啊,我怎麼錯過一班車了?」沒賺到錢也沒...
09/06/2026

▌有一種痛,叫做上不到車的痛

我在粉專上應該沒談過股市,
不曉得週一想進場的朋友都買到了嗎?
本來期待它跌深一點,某些標的卻又很快彈回去。
撿到的朋友鬆一口氣,沒撿到的呢?
心裡可能默默冒出一種很微妙的酸痛:

「天啊,我怎麼錯過一班車了?」

沒賺到錢也沒損失,但對很多人來說也是很難受的…
它像是:機會好像曾經從眼前經過,可是我沒有好好掌握。
然後心裡開始冒出一連串聲音:
「我怎麼又沒有掌握到?」
「要是我那時不要那麼貪心就好。」
「市場怎麼會變化這麼快?」
「環境這麼不可預測?不是應該要跌個一個禮拜嗎?」
明明帳戶裡的錢沒有變少,卻好像真的損失了什麼。
那個痛,是懊惱,是後悔,是自責,也是對環境變化太快的一種失控感。

▌車子趕上,幸福良久,車子錯過,哀怨很久
我自己這幾年也特別有感。我以前把大部分力氣放在工作上,下了班不是讀書會就是研習,AI橫空出世後,更是專心投入跟AI研究專業。
幾年前爸媽一直催買房,我才真的進入有產階級。買了房之後,看房價繼續漲,會鬆一口氣說「還好買了」。

後來看有兩伊戰爭開始想操作股票,沒想到都還沒來得及出手,還在等低點,股票就漲起來了,心裡好懊惱,覺得我錯過了一個大好機會,而且漲越多心情越差。

一個決定不是一次就結束了,而是延續著幸福或遺憾。我連股市都還沒弄懂該怎麼投資,但這種心情又荒謬卻又真實。

▌從靠工作安身,到靠資產定位的時代轉變

前陣子我在臉書上看到有人分享一本書,叫做《資產經濟》The Asset Economy。這本書不是只在說「大家要投資」,而是講出一個時代的變化。

以前的中產想像,大致上有一條比較清楚的路:好好工作,穩定收入,慢慢存錢,買房,退休。那個時代當然也有很多不公平,也不是每個人都過得很好,但至少社會曾經讓很多人相信:只要有一份穩定工作,人生就有機會慢慢走向安穩。
可是後來,這條路似乎沒那麼夠…

薪水成長追不上房價。工作收入追不上資產價格。
土地、房子、股票、其它的被動收入,
開始比一份工作更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活位置。

▌為什麼這個趨勢很難回頭?

《資產經濟》讓我覺得有意思的地方,是它沒有只停在「資產變重要」這句話,而是讓人看見:這不是突然發生的,也不是單純因為現代人比較貪心。
當房子、股票、退休金都越來越變成安全感的來源,整個社會就會慢慢被資產綁住。
有房的人不希望房價跌,有股票的人不希望市場崩,政府也很難讓資產價格大幅下跌。因為房市、股市、銀行、退休金、消費信心和經濟成長整個綁在一起,有資產的人只希望這些資產能繼續膨脹,而這也讓這個系統很難簡單逆轉。沒有資產的人就只能看著別別人錢滾錢,感受房價跟通膨。

▌台灣人版的資產經濟

這本書主要講英美澳,不能直接整套套到台灣。台灣有自己的條件,例如全民健保、家庭支持文化、半導體優勢,還有我們特殊的房市和產業結構。
但放到台灣,我還是覺得非常有感。

我們這幾年的焦慮,不只是房價高,它還混合了科技業紅利、AI 浪潮、台股熱潮,帶來的貧富不均、相對剝奪感。

有人是真的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薪水勉強過日子,存錢都難,投資根本是奢望。

有人日子還過得去,卻對未來很茫然:現在的收入夠付帳單,卻很難想像買房、退休、養小孩、照顧父母。

像我這樣的人是忽然醒悟:以前以為努力工作、累積專業就夠了,後來才發現別人早就靠房子、股票、家庭資源、科技業高薪,把人生位置往前推進了好幾格。

人的情緒痛苦,不只是個人內在的因素,也鑲嵌在薪水、房租、房貸、產業變動、AI 衝擊、家庭資源和社會比較裡。

▌學會和現實世界打交道是永恆少年/少女的功課

有一些人也會想要看淡物質生活,或忽略現實與銅臭
但人很難脫離物質世界。
我們要吃飯、睡覺、付房租、繳房貸、面對老後,也要承認自己需要錢、資源、職業和社會位置。

從榮格心理學來看,這裡很像永恆少年/少女與現實世界的張力。永恆少年/少女身上有理想、創造力、可能性,以及不想太快被世界固定下來的自由感。這部分很珍貴,因為它讓人不只是活著,還會追問意義、熱情與靈魂。

但如果這個部分完全拒絕落地,拒絕面對錢、帳單、房子、老後與責任,現實就會在某一天突然變得很用力。

也許,個體化之路上需要整合的,不是把自己變得不在乎錢,而是承認:我也想要安全、想要資源、想要選擇權,也想要過得更好。
這些欲望本身並不低級,問題是我是否讓它們成為唯一的神。

如果只追逐物質,人會失去靈魂;如果只逃進精神,人會失去土地。
真正困難的是,在想要過得更好,以及不想被金錢定義之間,慢慢長出一個可以承受張力的自己。

▌跑不贏時代,你還是可以穩穩地跑。

這篇文章的重點不是鼓勵投資,我也不是財經專家。
從一個心理師的角度出發,我可能會問的是:
當我們因為上不到車而痛時,它喚起的是什麼?

是錯過機會的懊惱,還是對自己判斷力的不信任?
是害怕未來沒有退路,還是覺得自己又被時代往後推了一點?

當我們說自己不在乎錢時,
是真的自由,還是在否認自己也渴望安全與選擇權?

當我們急著追上時代時,
是在照顧現實,還是把整個自我價值交給市場評分?

也許,面對資產焦慮,我們不需要立刻把自己推向其中一端:
不是拼命追逐物質,也不是假裝精神可以超越一切。

更重要的是,慢慢辨認自己被什麼喚起、被什麼刺痛、又把哪些欲望丟進陰影裡。

或許我們真正需要練習的,是看清楚現實、照顧好自己的風險,然後在這個混亂的時代裡,找到一個穩一點、屬於自己的步伐。

跑贏時代的壓力,是環境給的;
跑穩自己的人生,是我們可以慢慢學的。

▌我不夠好,我還可以存在嗎?世新校長演講的底層邏輯「自己沒管理好,趕快結束自己,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你存在的必要。」這是世新大學校長陳清河近期在碩博士班畢業典禮上的致詞。乍聽到這段話,我坦言不太敢繼續聽下去。因為我聽到的潛台詞冷酷而清晰:「如果...
06/06/2026

▌我不夠好,我還可以存在嗎?世新校長演講的底層邏輯

「自己沒管理好,趕快結束自己,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你存在的必要。」

這是世新大學校長陳清河近期在碩博士班畢業典禮上的致詞。

乍聽到這段話,我坦言不太敢繼續聽下去。因為我聽到的潛台詞冷酷而清晰:「如果你沒有用,那你就不值得留下來。」

AI 時代確實讓學生必須面對更高的不確定性,大學也應該幫助學生面對現實。但問題是,校長把現實裡最殘酷的聲音,原封不動搬到畢業典禮上,變成對學生的「勉勵」。
畢業典禮本該是教育者送學生一程的場合,卻彷彿提前讓學生聽見職場裡最冷酷的聲音。

教育追求卓越,鼓勵自律與自我管理,這些都沒有問題。但如果一路推到「無法自我管理,就失去存在必要」,那就不只是提醒,而是一種危險的三觀。

有些人會說:「校長講的沒錯,自我管理很重要。」
我同意。時間管理、情緒管理、身體管理,當然都重要。

也有人會說:「校長只是講實話,社會本來就不會同情你。」
社會有時候確實不會同情人,職場也常常不會等人準備好。但正因為社會已經夠殘酷,教育者更需要小心:我們是在幫學生長出面對現實的能力,還是在把社會的殘酷合理化?

▌我不夠好,我是否也值得活著?

在諮商室裡,我常聽到憂鬱的學生說:「我沒有用」、「我拖累大家」、「我是不是消失比較好。」
那不是普通的負面想法,而是一種非常危險的內在聲音。它會在一個人最低落、最無助、最覺得自己失去功能的時候,逼他相信自己已經不值得存在。

也許有人會說,校長的話在很多地方都聽得到。
但問題正是在這裡:這次,類似的聲音不是從憂鬱者內心傳出來,而是在大學畢業典禮上,由一位校長對即將走入社會的學生說出來。
一般人聽見的是失言。
我聽見的是諮商室裡最危險的那種聲音,被放大成一場公開致詞。

▌能自我管理,本身也可能是一種資源
特權這個主題近期被廣泛討論。大家慢慢知道,原來有些人的歲月靜好,並不只是因為比較努力,而是因為他擁有比較多資源。
自我管理不純然是個人良知與道德,它也涉及每個人擁有多少資源、支持與安全感。

你最好沒有 ADHD、強迫症、睡眠障礙,否則時間管理可能本來就困難。
你最好沒有長期焦慮、慢性疼痛或身心症狀,否則身體管理也不會只是意志力問題。
你最好有一個不那麼匱乏、不那麼高壓的童年,否則情緒管理大概也不容易。

很多人不是不想管理自己,而是從小沒有被好好安撫過,沒有人穩定地理解他,也沒有人教會他如何和痛苦相處。

面對現實當然重要,諮商也不是只會「呼呼秀秀」。但對許多走進諮商室的學生來說,他們需要的常常不是又一次被要求更自律,而是先經驗到過去錯失的東西:被看見、被理解,而且不必先證明自己有用。

▌不是幾句失言,而是底層邏輯的極端展現

一開始,我也以為這只是冷酷的一時口誤。
但看了完整演講後(見留言),我反而更不安。因為這不是幾句講錯的話。細聽演講內容,會發現裡面有一套非常清楚的價值分類。
會用 AI 的人,對照被 AI 淘汰的人。
能帶來利益的貴人,對照把你帶向錯誤方向的壞朋友。
守時、冷靜、不顯露疲累的人,對照時間、情緒、身體管理不好的人。
當這套邏輯被推到極端,「趕快結束自己」就不只是失言,而像是功能至上、適者生存邏輯下,自然浮出的終極結論。
當一位大學校長把「你需要學會管理自己」,說成「你自我管理不好,就沒有存在的必要」,這兩句話之間,不只是修辭差異,而是三觀的差異。
在世界觀上,他把世界理解為競爭與淘汰;在人生觀上,他把人生理解為持續自我管理與證明價值;在價值觀上,他把功能、效率、穩定與競爭力放在人的脆弱、求助與被支持之前。

▌失言背後的集體環境:功績社會
但這不只是個人發言問題。更大的問題是:什麼樣的社會,會讓這種語言聽起來像人生智慧?

韓裔德國哲學家韓炳哲在《倦怠社會》談到「功績社會」:現代人不只被外在權威管理,也越來越被要求成為自己的主管,管理時間、情緒、身體、競爭力,甚至管理自己在別人眼中是否還有價值。

黃涵榆教授的《沒有最累,只有更累!:倦怠的文化史與精神政治》也提醒我們,倦怠不能只被理解為個人身心狀態,而是一種社會受苦。

所以,當一個人累到無法運作,我們不能只問:「你為什麼沒有管理好自己?」也要問:是什麼樣的時間制度、工作節奏、競爭邏輯與自我要求,把人推向再也無法管理自己的位置?

從這個角度看,校長把管理不善直接推向「沒有存在必要」,就不只是用詞失當,而是把一整個倦怠時代的痛苦,重新個人化、道德化了。
好像人累垮了、憂鬱了、失去功能了,純粹是因為不夠自律。

▌這樣的三觀會如何影響治校?
我忍不住想:如果一位大學校長是用這種三觀理解世界,他會怎麼治校?
他會怎麼看待生病、走得慢、有情緒困擾,或正在失去功能的學生?
學校裡的教職員有人撐不住時,會被視為需要支持的人,還是管理不善的淘汰品?
校長說:「我絕對不會讓人家感覺我指甲也會痛、頭髮也會痛,因為沒有人會同情你。」
我很好奇校長的下屬都是怎麼請病假的?

面對少子化與 AI 時代,大學確實無法逃避現實競爭。但當一個組織過度強調個人責任與功能表現,就容易抹殺支持系統、制度設計與社會條件的重要性。
學生的心理困擾可能被理解為抗壓不足。
教師的耗竭可能被視為效率問題。
行政人員的過勞可能被解讀為個人調適失敗。
而制度本身永遠免責。

▌我沒有一天被看好,所以我管好自己好能被看好

演講中有一段話較少被報導,但在我這個心理師的耳裡,反而讓我聽見這套自我管理語言背後,可能有一段受傷的生命故事。

校長說:「我這一輩子走到現在,永遠不會被看好。我從來沒有一天被看好過。但是我知道自己不被看好,所以我要做的,是讓人家看好。所以我每天都在做三件事:自我管理……」

這段話讓我心情複雜。
我能帶著哀傷與同理看見:也許一個長期不被看好的人,真的靠著高度自律、壓抑情緒、不能示弱,硬生生把自己撐到了校長的位置。
這讓我想到《穿著 Prada 的惡魔》安海瑟威的故事,她也是在主管同事不看好,不斷剝削自己的狀況來在職場勝出,但這是我們要給學生的典範嗎?

▌我這樣活過來,所以你也應該這樣做

校長的奮鬥是真的,當中的辛苦也可能是真的。
但問題是:一個人活過來的個體經驗,變成所有人必須遵守的生存標準。
在諮商室裡,我常從年輕人身上,聽見長輩代代相傳的創傷語言。
許多大人不是沒有痛苦過。相反地,他們被迫撐過極大的羞辱與忽略。他們靠著否認痛苦、壓下情緒、撐住身體,讓自己活下來。
當他們成為父母、老師、主管、校長時,傳給下一代的有時是補償心理:「我曾經很痛,希望你不用這麼痛。」
更常見的是:「我都撐過來了,你憑什麼不撐?」

這就是倖存者倫理最殘酷的地方。
它把創傷包裝成成功,把壓抑包裝成成熟,把那個從未被好好照顧過的自己,扭曲成不允許別人被照顧的權威。

但當有權力者靠自我管理活下來,他的生存之道,變成審判所有撐不住的人的標準。這也是我們會聽到的「我可以,為什麼你不行?」

▌我們想要怎樣的社會?
我寫這篇,不只是為了談論一位校長,也不只是為了譴責一句失言。
真正讓我警惕的是:我們的社會,怎麼會允許這樣一套適者生存的極端語言,成為大學送給畢業生的臨別贈言?

我們想要一個怎樣的社會?
是一個只能承認有用、穩定、具備競爭力與產值的人的社會?
還是一個在人們累了、病了、失控了、暫時失去功能時,依然願意給予看見、支持與理解的社會?

而大學呢?
大學究竟是要訓練學生變成更能被市場所使用的工具,還是要幫助一個活生生的人,長成更完整、更能理解自己與他人處境的存在?

這或許才是這場致詞,真正留給台灣社會思考的痛點。

▌ 江湖裡的榮格:精神分析、門派與清明這篇文章,寫給那些生活在山頭之間、後宮之間、江湖之間的人們。也寫給那些在不同圈子、學派、組織、門派、人情網絡之間移動,既需要合作,也想保留自己的人。人在江湖,不能完全沒有門派。一個人若沒有同道、沒有引路...
28/05/2026

▌ 江湖裡的榮格:精神分析、門派與清明

這篇文章,寫給那些生活在山頭之間、後宮之間、江湖之間的人們。

也寫給那些在不同圈子、學派、組織、門派、人情網絡之間移動,既需要合作,也想保留自己的人。

人在江湖,不能完全沒有門派。

一個人若沒有同道、沒有引路人、沒有互相照應的朋友,也沒有任何可以交換資源的網絡,走起來會很辛苦。沒有人幫你遞消息,沒有人替你引薦,沒有人在你被誤解時說一句公道話。

所以, #共生結構 本身不是壞事。

門派有門派的庇蔭,圈子有圈子的資源,學派有學派的傳承,同行有同行的照應。人在江湖裡若完全孤身一人,有時不是清高,而是容易被風雨打到連傘都撐不起來。

但真正的問題不是有沒有門派、要不要入局、能不能與人合作。

真正的問題是:

你進入的是可以互相成全的正和關係,還是會慢慢讓你失去判斷自由的利益江湖?

▌一、門派給人的不只是資源,也是一張臉

一個人加入某個圈子,通常不只是為了資源。

也是為了借一張臉。

「我是某某領導人的人。」
「我是某個學派出來的。」
「我是某個進步、靈性、療癒、專業、覺醒圈子的人。」

這些身份會給人位置,也會給人安全感。

從榮格心理學來看,這裡不只是利益交換,也是投射。人會把自己的理想、自卑、渴望、救贖想像,投射到某個領導人、某個學派、某個共同體身上。

領導人被看成智者、引路人、父親、先行者。
學派被看成歸屬、傳承、使命、光明道路。

這些投射不一定是假的。

有些領導人真的幫助過人。
有些圈子真的提供過支持。
有些共同體真的讓人在孤獨裡找到方向。

問題是,面具戴久了,人會忘記自己原本的臉。光環看久了,人也會忘記那其實有一部分是眾人投射上去的光。

▌二、學派傳承裡,常有父親與兒子的心理劇

心理學史裡,這並不是新鮮事。

佛洛伊德身邊曾經形成一個強烈的精神分析圈子。早期的精神分析運動,既是思想革命,也是一個非常密集的人際共同體。它需要同盟、需要推廣、需要建立學會、需要區分誰是精神分析的一員,誰又已經偏離正統。

這很能理解。

任何新思想要在世界上站穩,都需要組織、門派、核心成員與傳承。

但一旦思想變成學派,學派變成身份,身份又綁上忠誠,問題就會變複雜。

佛洛伊德與榮格的關係,就是一個很好的歷史例子。榮格一度被佛洛伊德高度重視,也曾站在精神分析運動非常核心的位置。1910年,榮格成為國際精神分析協會第一任主席,這並不只是個人榮耀,也代表他被放在一個重要的傳承位置上。

這就是共生結構的力量。

榮格因為被佛洛伊德看重,得以進入精神分析運動的核心,也獲得一個可以被世界看見的位置。這個圈子給了他舞台、身份、資源與歷史位置。

但後來兩人在理論、人格、權威與精神分析未來方向上的分歧越來越大,最終走向決裂。

這不是單純誰對誰錯的故事。

更像是每個學派都會遇到的問題:

當思想需要傳承,它就會需要組織。
當組織需要凝聚,它就會需要邊界。
當邊界需要維護,它就會開始區分正統與異端。
當正統與異端被區分出來,思想就可能從探索變成站隊。

這就是江湖。

不是因為江湖邪惡,而是任何共同體只要開始有傳承、有核心、有資源、有名聲,就會自然長出權力問題。

▌三、共生結構的好處:有人照應,路會比較好走

話說回來,江湖裡有門派,不完全是壞事。

在健康的共生結構裡,人可以得到幾種很實際的支持。

第一,是保護。

當你被誤解、攻擊、孤立時,有人願意替你說話,有人知道你的脈絡,有人能協助外界不要只看見片段。

第二,是資源。

工作機會、合作邀約、課程資訊、轉介、人脈,很多時候不是從公開市場來的,而是從關係網裡流動出來的。

第三,是信任。

圈內合作不用每一次都從零開始證明自己。彼此知道對方的能力、風格與底線,事情就可以比較快推進。

第四,是身份感。

人在某個共同體裡,會覺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在荒野裡亂走,而是有一個位置、有一套語言、有一些同行的人。

榮格早年在精神分析圈子裡的位置,也可以放在這個脈絡下理解。被佛洛伊德重視,不只是被一個前輩欣賞,也意味著進入一個正在成形的思想江湖。這讓他取得重要位置,也讓他的思想有機會被更大的世界聽見。

這些都是真實的好處。

所以,獨立不是拒絕所有關係。獨立也不是假裝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人若完全不進江湖,最後可能不是清白,而是乾掉。

▌四、共生結構的危險:酒喝下去,就不一定能說真話

但江湖裡的酒不能亂喝。

有些酒喝下去,是交情。
有些酒喝下去,是欠債。
有些酒喝下去,你從此就不好開口說真話。

你拿了別人的資源,對方出事時,你就很難切割。

你受過別人的提攜,對方越界時,你就很難批評。

你靠著某個圈子被看見,這個圈子腐爛時,你就很難假裝自己只是路過。

榮格與佛洛伊德的關係,也可以從這裡看見一種張力。

佛洛伊德重視榮格,也期待榮格成為精神分析的重要繼承者。從某個角度來看,這是一種重視;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也伴隨著對理論忠誠的期待。

當一個人被放進核心位置,他得到的不只是舞台,也得到一套不明說的責任:你要維護這個共同體,你要捍衛這個理論,你要留在這條路上。

但榮格後來選擇忠於自己的思想發展,而不是繼續效忠佛洛伊德的理論方向。

這個選擇不是沒有代價。

因為當你從共生結構中離開,你失去的不只是某個人的認可,也可能是整個圈子的保護、身份與資源。

這就是共生結構最微妙的地方。

它不是只用利益綁住人。
它也用人情綁住人,用身份綁住人,用「自己人」三個字綁住人。

最麻煩的是,當一件事原本應該被問:

「這樣做對不對?」
「有沒有傷害人?」
「權力有沒有被濫用?」
「誰的聲音沒有被聽見?」

共生結構卻會把問題改寫成:

「你到底站哪邊?」
「你是不是不懂我們的脈絡?」
「你是不是忘恩負義?」
「你是不是被外人利用?」

一旦倫理問題變成忠誠問題,江湖就開始變味了。

原本是互相扶持的同道,慢慢變成互相遮掩的山寨。
原本是共同成長的圈子,慢慢變成不能批評的堂口。
原本是資源共享,慢慢變成利益綁架。

▌五、越強調光明的圈子,越需要小心陰影

一個共同體越強調自己是善的、光明的、療癒的、進步的,就越需要小心它的陰影。

因為嫉妒、競爭、權力、利益、性別偏見、派系鬥爭,不會因為大家說自己很有愛就消失。

它們只會換一種比較體面的方式回來。

在榮格心理學裡,陰影不是不存在,而是那些被自我形象排除在外的東西。個人有陰影,團體也有陰影。

精神分析的歷史也可以這樣看。

精神分析一方面揭露了人類心靈裡被壓抑、被否認、被理性遮蔽的部分;另一方面,精神分析學會本身也不可能免於權力、派系、師承、正統與排除的問題。

這不是要貶低精神分析。

恰恰相反,這說明任何再深刻的思想,只要進入組織與人際網絡,就會遇到陰影。沒有任何理論可以讓一群人自動免於權力問題。越是談潛意識的學派,越不能假裝自己沒有潛意識;越是談療癒的共同體,越不能假裝自己不會傷人。

所以,當有人指出問題時,團體第一時間不一定會想聽見。因為那個聲音不只是批評某個人,而是刺破整個共同體對自己的美好想像。

於是,指出問題的人,可能會被說成太負面、太敏感、太不懂感恩、太想破壞關係。

可是,有時候最刺耳的聲音,正是陰影開始浮出水面的地方。

▌六、Bion:團體最危險的時候,是停止思考

如果用 Bion 的團體理論來看,一個團體最危險的時候,不一定是它遇到敵人。

而是它停止思考。

健康的團體可以面對現實,討論任務,容納差異,承認錯誤。它不一定舒服,但它還能思考。

可是當焦慮太高時,團體很容易退回比較原始的狀態。

大家開始期待某個領袖、領導人、學派或權威告訴自己該怎麼想、該怎麼站隊、該相信誰、該遠離誰。

這是一種依賴。

表面上叫信任,深一點看,可能是團體把自己的判斷力交了出去。

另一種狀態,則是攻擊與逃跑。

原本該被問的是:

「發生了什麼?」
「誰受傷了?」
「權力有沒有被濫用?」
「制度哪裡失靈了?」

但團體焦慮太高時,問題會變成:

「誰在背叛?」
「誰不懂感恩?」
「誰被外人利用?」
「誰正在破壞我們?」

這時候,思考停止了。

江湖開始找人祭旗。

▌七、共生結構最可怕的地方:它會污染判斷力

共生結構最危險的地方,不是它會讓人立刻變壞。

而是它會讓人慢慢「變得很懂事」。

你懂得哪些話不能講。
你懂得哪些人不能得罪。
你懂得哪些事只能輕輕帶過。
你懂得什麼時候要說場面話。
你懂得什麼時候要假裝沒有看見。

久了以後,人會以為自己是在成熟做人,其實是判斷力被利益和人情慢慢收編。

很多沉默不是因為人完全沒有良知,而是因為每個人都在心裡盤算:

「我講了,會不會影響合作?」
「我講了,會不會被踢出圈子?」
「我講了,會不會傷到曾經幫過我的人?」
「我講了,會不會變成我不懂人情世故?」

這就是共生結構的沉默成本。

這些考量都是真的。

人在關係裡本來就會有顧慮,有感情,有恩義,也有現實考量。沒有人能輕易站在一個完全乾淨的位置上說話。

榮格在與佛洛伊德的關係撕裂之後,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那不只是理論分歧,而是與一個重要人物、一個學派核心、一個思想共同體的分離。這樣的分離會帶來失落、孤立、混亂,也會迫使人重新尋找自己的路。

所以,共生結構的沉默成本之所以沉重,是因為它並不全是懦弱。

有時候,它是人情。
有時候,它是現實。
有時候,它是感恩。
有時候,它是害怕失去位置。
有時候,它是還不知道離開以後,自己能站在哪裡。

它不需要命令人閉嘴。它只要讓每個人都知道:有些話講了,你就不再是自己人。

▌八、獨立自主的好處:你比較能保留說話的自由

一個人若能保持某種獨立,有一個很大的好處:

你比較不會被綁進去一些利益共生結構。

你沒有拿不該拿的好處,所以比較能在事情不對時說不。

你沒有把命脈交給某個圈子,所以比較能在氣味不對時離開。

你沒有把自己的價值建立在某個權威或共同體的認可上,所以比較能保留自己的判斷。

這不是道德優越。

這只是誘因比較乾淨。

榮格後來能發展出自己的心理學,某種程度上也和這種分離有關。離開佛洛伊德與精神分析核心圈之後,他失去了原本的保護與位置,卻也獲得了重新說自己話語的空間。

他可以更自由地談集體潛意識、原型、象徵、宗教經驗、鍊金術與個體化,不必每一步都回到佛洛伊德的理論框架裡請求認可。

這就是獨立的好處。

你可能失去山頭的庇蔭,但你也可能重新得到自己的聲音。

獨立的人最大的資產,是保留移動能力。

當一個圈子開始封閉、護航、合理化、把問題全部改寫成忠誠與背叛時,你不用說服整個江湖改邪歸正。你可以退開。

退開不是懦弱。

有時候,退開是保存清明。

人在江湖,最重要的能力之一,不是每一場仗都打贏,而是知道哪一場仗根本不該打,哪一個局根本不該入,哪一杯酒從一開始就不該喝。

▌九、但獨立也有代價:沒有靠山的人,比較容易被打

不過,獨立自主不是什麼浪漫的事。

一個人不靠門派、不深度綁進利益共同體,代價也很高。

你沒有固定靠山。
你沒有現成庇護。
你被攻擊時,不一定有人替你擋刀。
你要自己建立名聲。
你要自己承擔風險。
你要自己判斷什麼局可以進,什麼人不能靠太近。

甚至有時候,你因為不站隊,反而兩邊都不討好。

在江湖裡,不加入幫派的人,常常會被懷疑: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
「你是不是不好合作?」
「你是不是太清高?」
「你是不是很難搞?」

所以,獨立也可能變成另一種孤立。

如果一個人為了不被污染,就拒絕所有關係、所有合作、所有人情往來,那也會變成另一種防衛。

人不能完全不碰關係。

只是不能把靈魂抵押給關係。

▌十、成熟的做法:不是拒絕共生,而是管理綁定程度

真正成熟的江湖行走,不是永遠不合作,也不是永遠不結盟。

完全不進關係,人會乾掉。
什麼都綁進關係,人會爛掉。

比較好的狀態是:

可以合作,但不要被吞沒。
可以接受幫助,但不要把靈魂抵押出去。
可以進入圈子,但要保留退出的自由。
可以欣賞一個人,但不要把他供成神。
可以有人情往來,但不要讓人情蓋過是非。

健康的合作關係,應該允許人說真話。

健康的共同體,應該允許人提出不同意見。

健康的圈子,應該允許人離開,而不是把退出視為背叛。

如果一個地方不能問問題,不能提不同意見,不能談權力,不能談利益,不能談傷害,只能談感恩、忠誠、正能量與共同願景,那就要小心。

那不一定是共同體。

那可能只是披著溫情外衣的小江湖。

▌十一、判斷一個共生結構是否危險,可以看五件事

第一,能不能批評核心人物?

如果一個圈子裡,所有人都可以被檢討,只有核心人物不能被碰,那就要小心。

第二,能不能自由退出?

如果一個人只是離開、不合作、不再認同,就被說成背叛、忘恩負義、不懂感恩,那就要小心。

第三,出事時,大家先處理真相,還是先處理形象?

如果第一反應永遠是「不要讓事情擴大」,而不是「發生了什麼、誰受傷了、哪裡失靈了」,那就要小心。

第四,倫理問題會不會被改寫成忠誠問題?

如果你問的是對錯,對方回你的卻是站隊,那就要小心。

第五,利益是否透明?

如果資源、邀約、金錢、曝光、轉介都在私下流動,卻不能被清楚討論,那就要小心。

因為真正危險的江湖,不是沒有規則。

而是規則只對某些人有效。

▌十二、最後:江湖可以走,但清明不能交出去

共生結構最大的好處,是讓人不用一個人活。

共生結構最大的危險,是讓人不能再作為一個人說話。

所以,江湖不是不能走。

門派不是不能進。
盟友不是不能有。
人情不是不能收。
合作不是不能談。

只是要記得:

哪一杯酒可以喝。
哪一份人情可以收。
哪一個局可以入。
哪一種靠近,會讓你慢慢不能作為自己說話。

人在江湖,最難的不是完全不沾塵。

而是身在局中,仍然知道自己的刀在哪裡,路在哪裡,心裡那一點清明在哪裡。

江湖可以走。

但刀要自己拿,路要自己認,心裡那一點清明,不能交給任何門派保管。

---
跟心理師朋友幽樹的療癒客棧
討論一些共生結構的事情
然後想到之前寫的清水村故事
請AI再進一步分析與擴展
然後加入榮格與比昂理論、江湖隱喻
由AI執筆寫出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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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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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診所-原文榮光精神科診所
正念減壓課程-讓「心」安頓下來

生活裡的壓力,很多時候不是靠忍耐就會消失。

有時候,我們明明很努力了,身體還是緊繃、腦袋停不下來,情緒也容易被生活中的小事牽動。

正念減壓課程,是一個透過靜坐、呼吸覺察、身體掃描、正念瑜伽與日常覺察練習,幫助自己重新回到身心平衡的團體課程。

這不是要你「不要想太多」,也不是要求自己立刻放鬆。

而是透過穩定的練習,慢慢學會看見自己的壓力反應,照顧身體裡的不安,讓心有機會安頓下來。

▌課程適合誰?

常覺得壓力大、焦慮、緊繃的人
想學習照顧自己情緒與身體的人
容易想很多、腦袋停不下來的人
想建立正念練習習慣的人
希望透過團體學習,讓生活多一點穩定感的人

▌課程內容

本課程共八次,包含:

開啟正念之旅
學習與自己連結
從身體覺察壓力
溫柔靠近自己的困擾
找到由裡而外的安穩力量
學習正念溝通
認識正念相關學理與研究
整合練習,收好智慧與覺察的寶藏

其中也包含一日靜觀練習,幫助參與者更深入地經驗正念覺察,並將練習帶回日常生活。

▌課程資訊

課程名稱:文心診所正念減壓課程
主題:讓「心」安頓下來
開課時間:招生滿 8 人即開課
上課時間:每週六 10:00–12:00
活動地點:文心診所二樓團體諮商室
一日靜觀地點:受恩日照中心
地址:高雄市三民區明誠一路20號

▌費用

預計 8 人即可開課
課程費用:4,500 元
單次費用:500 元

註:開課後,若因個人因素無法上課,扣除已上課堂數後,僅能退餘額之七成。

▌帶領老師

金毓慶 諮商心理師

經歷:
高師大諮商心理與復健諮商研究所
文心診所心理師
繪心庭心理諮商所心理師
華人正念減壓中心訓練合格正念減壓老師

▌報名方式

請至文心診所櫃檯找吳永晴專員報名
電話:07-3108004

邀請您一起練習正念,讓心慢慢回到身體裡,也讓生活多一點平靜、自在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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